第二百一十五章 深宫梦魇篇·第九章

那个寒门出身、只会依附帝王恩宠的女子，无权谋、无秘术、无根基，根本没有这般通天本事。 可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答案，愈发惊悚诡异。 掌事嬷嬷跪在一旁，浑身瑟瑟发抖，压低嗓音颤声道：“娘娘……昨夜行事万分隐秘，绝无旁人知晓，会不会……是宫外有高人相助华贵妃？或是，有人暗中一直盯着后宫，故意针对您？” 这话，瞬间点醒了皇后。 赏花宴一败，蛊毒反噬，事事诡异蹊跷，次次都让她损兵折将、自食恶果。仿佛有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洞悉她所有谋划，不动声色，全盘破局。 此人到底是谁？！ “查！立刻去查！”皇后咬牙切齿，声音因剧痛而嘶哑，“去查瑶华宫近日所有往来之人、所有异动！还有六宫各处，但凡有半点异常，尽数查清楚！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藏在暗处，与本宫作对！” 嬷嬷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悄然退下，暗中派人四处探查。 可查来查去，一无所获。 瑶华宫规矩森严，近日除了例行宫人往来，再无外人出入。华贵妃安分守己，日日请安理事，无丝毫异常举动。 唯一的变数，无人想起——那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看似毫无威胁的寂月冷宫。 与此同时，御书房。 太医前来回禀皇后病情，言辞隐晦，只说皇后沾染阴邪、心绪郁结、体虚气乱，需静养安神，不可动怒。 萧珩听完禀报，握着朱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抬眸，眼底掠过深沉的疑色。 昨日尚且康健硬朗、气势逼人的皇后，不过一夜之间，便身染怪病、缠绵病榻？ 偏偏是在皇后算计华贵妃、暗中动手的关键一夜。 偏巧是在后宫局势刚刚失衡、外戚准备大举反扑的节点。 太过巧合，巧合得刻意，巧合得诡异。 “昨夜凤仪殿、瑶华宫，可有异常动静？”萧珩沉声询问立在一旁的暗卫统领。 暗卫统领躬身回话，一丝不苟：“回陛下，昨夜六宫安稳，无争斗、无异响。凤仪殿深夜闭门祈福，瑶华宫整夜静谧，唯有……寂月冷宫怨灵浮动，阴气略盛，属寻常宫闱常态。” 冷宫阴气盛，本就是七年荒芜所致，年年如此，从无人放在心上。 可此刻萧珩听着，心底那股萦绕多日的不安，骤然被无限放大。 他缓缓放下手中朱笔，起身立于窗前，望向深宫最偏僻的那一角。 寂月冷宫。 沈清辞。 从赏花宴华贵妃逆势翻盘，步步精准、招招踩中后党死穴，到如今皇后一夜怪病、反噬缠身，所有变数，皆是从他放宽冷宫门禁、放出这枚“鱼饵”之后，方才开始出现。 从前他只当沈清辞是待捕的猎物，是引诱东宫旧部现身的诱饵。 可此刻细细复盘所有局势，他蓦然惊觉——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这根本不是他的捕猎局。 而是对方，借着他的手，解开禁锢，借他的制衡之术，搅动后宫朝堂，一步步蚕食外戚势力。 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实则早已沦为对方棋盘之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好，好一个蛰伏七年。” 萧珩望着远方冷宫方向，低声轻笑，笑声冰冷刺骨，带着帝王被戏耍的滔天愠怒，又藏着极致的欣赏与忌惮。 “小小孤女，困于泥沼，却能反手布局，搅动六宫风云，连朕的棋局，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七年枯寂，磨去怯懦，养出了一头藏于暗处、静待噬人的凶兽。 暗卫统领垂首而立，不敢言语，只觉殿内气压低得骇人，帝王周身的寒气几乎将人冻结。 “继续盯着冷宫，寸步不离。”萧珩敛去所有情绪，声音冷冽严苛，“不必再刻意隐匿监视，明着盯，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尽数报来。” 既然猜不透她的底牌，那就以不变应万变。 他倒要看看，这脱胎换骨的废太子遗孤，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而此刻的寂月冷宫内。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少女清瘦的身影上。 颜雪立于院中，静静听着系统传来的实时情报，凤仪殿的慌乱、皇后的震怒、太医的束手无策、帝王的猜忌试探，尽数入耳。 颜雪眸色淡淡，无半分波澜。 萧珩猜忌，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从她插手后宫棋局、打破帝王制衡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无法再彻底隐匿。 但猜忌无用，无凭无据，便是帝王，也只能暗中探查，不敢贸然动手。 他依旧需要她这枚“鱼饵”引动东宫旧部，依旧需要借着她搅动的乱局，削弱外戚权柄。 彼此利用，相互制衡。 这便是她立于绝境之中，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微风拂过庭院，她周身萦绕的微弱真气悄然内敛，尽数藏于经脉深处，外表依旧是那副孱弱苍白、安静怯懦的冷宫孤女模样。 怨灵在庭院四周游走盘旋，化作最忠诚的暗线，将整座皇宫的动静牢牢掌控。 皇后气急败坏，四处查探，终究只会一无所获。 萧珩满心猜忌，步步紧盯，终究只能被动观望。 而她，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收割战局。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细微脚步声。 不同于暗卫的轻悄谨慎，是宫人送餐的制式步伐。 紧接着，一道尖细温和的嗓音响起：“沈姑娘，今日陛下恩典，听闻冷宫清冷，特赐细米糕点、新制冬衣，快出来接旨领赏吧。” 帝王明着施恩，实则试探。 萧珩这是打算以恩宠为饵，当众试探她的反应，看她是否藏有野心、是否胸藏城府。 颜雪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冷意。 棋局交锋，已然从暗处，彻底走向明面。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锋芒与算计，换上一副温顺懵懂、受宠若惊的模样，缓步走出屋内。 新一轮的交锋，正式开启。 晨光铺洒在寂月冷宫荒芜的青石地上，照亮满院破败萧瑟。 传旨内侍立于院中央，手中捧着精致食盒与崭新锦缎衣料，眉眼带着几分制式化的温和，眼底却藏着审视打量。 这是萧珩刻意安排的明面试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