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碧水阁血海篇·第九章

风声渺渺，那一句耳语如鬼魅私语，落进洛山河耳中，便死死钉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面上笑意不改，依旧是那副豁达张扬、志得意满的庄主模样，可眼底的精光已然彻底变了。 三年。 整整三年。 他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参研得来的碧水武学残篇，始终卡在最后三重关口无法突破，修为停滞不前。 他一直以为是碧水阁传承本就残缺，是大火焚阁毁了典籍，从未疑心过并肩结盟的盟友！ 原来不是无全本。 是慕容渊，当面和他称兄道弟、共尊正道，背地里私吞完整秘典，眼睁睁看着他苦苦摸索、原地踏步，甚至暗自窃笑他愚钝可笑。 好一个仙风道骨、大义凛然的青云掌门！ 洛山河端起手边清茶，指尖扣紧杯沿，瓷壁冰凉，却压不住他胸腔翻涌的怒火与阴戾。 余光侧扫一旁含笑不语的清风谷主温玄，他心思陡然又是一转。 温玄性子阴柔多疑，最擅长暗中算计。 慕容渊私藏秘典一事，温玄是否知晓？ 是两人早已暗中串通，联手打压他落霞山庄，瓜分碧水阁最大的好处？还是唯有慕容渊一人私心作祟，独吞至宝？ 短短瞬息之间，洛山河心中猜忌丛生，原本牢固的同盟信念，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亭中依旧贺声不绝，各路门派宗主轮番上前献礼恭维，极尽阿谀奉承。 慕容渊端坐正中，抬手含笑应对，姿态从容，气度俨然，一副掌控全局的武林魁首姿态。 他眼底藏着老谋深算的算计，今日盟会，名为规整武林秩序、推举盟主，实则是要借着声势彻底压过清风谷与落霞山庄，借江湖大势锁定青云派第一地位，慢慢蚕食吞并两派势力。 碧水阁倒台之后，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已逝的冤魂，而是身边分利的盟友。 一旁的温玄看似温润恬淡，垂眸饮茶，不争不抢，实则目光沉沉，暗暗观察着另外二人。 三人心怀鬼胎，各有盘算，热闹堂皇的凉亭，早已变成暗流汹涌的博弈场。 人群末尾，颜雪静静伫立，将三人微妙的神色变化、眼底猜忌算计尽收眼底。 【浊世清光】加持，心性洞察入微，再加上满级权谋洞察，三人心中所思所想，在她眼中通透如白纸。 鱼饵已落，鱼已吞钩。 接下来，只需轻轻推波，便可掀起惊涛骇浪。 片刻后，一轮献礼结束，众人稍稍退散，亭内只剩三派核心之人。 趁着周遭无人恭维、氛围稍缓之际，洛山河忽然轻笑一声，看似随口闲谈，漫不经心开口： “慕容掌门，近日我重修昔日所得碧水武学，总觉招式残缺、法理不通，始终难以大成。听闻青云派典藏浩瀚，藏尽天下武学，不知可否借贵派留存的碧水手札一观，互通有无？也好让我等弥补缺憾，精进正道武学。” 这话看似请教讨教、同门互通，实则是赤裸裸的试探。 他死死盯着慕容渊的眉眼，静待对方反应。 若是慕容渊无私坦荡，便会坦然应允。 若是心中有鬼，必然会心虚规避、言辞搪塞。 慕容渊闻言，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碧水阁完整武学秘典，他确实私藏在青云派最高密库之中，从未对外泄露分毫，更不曾让其余两派知晓。 当年瓜分战利品，他以“总坛收缴、统一归档”为由，将最核心、最完整的武学尽数扣下，只将残缺边角、寻常功法分给其余两派。 此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此刻洛山河突然提及，让他心头瞬间一紧。 但他毕竟是执掌一派数十年的老狐狸，心境沉稳至极，转瞬便敛去异样，依旧一副淡然笑意，缓缓摇头： “洛庄主说笑了。当年碧水阁大火，典籍焚毁大半，余下残本皆是残缺不全，我青云派所得，与你山庄并无二致。武学残缺乃是定数，何来完整手札？庄主怕是修炼入迷，记错了。” 言辞滴水不漏，坦荡从容，直接矢口否认。 若是寻常人，或许便就此作罢，只当是自己多想。 可洛山河此刻心底已然扎根猜忌。 对方这看似完美的应答，落在他耳中，字字皆是掩饰！ 若无完整秘典，你为何瞬间神色紧绷？若无隐瞒，为何不敢坦然相借？ 洛山河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爽朗大笑：“原来如此，是我执念太深，误会慕容掌门了。” 他嘴上认错，心中的恨意与提防，已然根深蒂固。 一旁静坐的温玄，何等心思缜密、擅长察言观色。 两人这短短几句看似寻常的对话，暗藏的机锋、试探、遮掩，尽数被他捕捉。 温玄垂下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阴寒。 他瞬间便猜到了真相。 慕容渊，藏私了。 他既瞒着洛山河，定然也瞒着自己！ 三年来，他清风谷所得的碧水资源、武学典籍，同样残缺有限，原来从不是机缘不足，是慕容渊居中作梗，独占大头！ 一时间，温玄心中积压已久的不满彻底被点燃。 原本他只是忌惮落霞山庄势头渐盛，提防洛山河贪功夺权。 此刻，他最忌惮、最痛恨的人，瞬间换成了道貌岸然的慕容渊。 三派平衡的微妙局势，彻底崩塌。 表面依旧和气融融、并肩而立，内里已是两两猜忌、互相敌视。 颜雪立在人群之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第一步离间，圆满落定。 三派同盟，名存实亡。 亭内气氛愈发微妙，慕容渊敏锐察觉到另外两人态度的疏离冷淡，心中暗自惊疑，却猜不到问题根源，只当是二人不甘被青云压制，心生异心。 为稳住局面，他主动开口，语气庄重： “今日武林盟会，天下群英齐聚。为规整江湖秩序、永绝邪祟祸患，老夫提议，趁今日大势，公开确立武林盟主之位，统御各派，肃正江湖道统！”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 随即，无数附和声轰然响起。 “慕容掌门高义！” “理当推举盟主，一统武林！” 慕容渊微微颔首，目光暗含野心，扫过温玄与洛山河，俨然已是笃定的盟主姿态。 他势在必得。 可此刻的洛山河与温玄，早已对他心生怨怼、深深提防。 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登顶盟主、执掌江湖，从此压得两派永世抬不起头？ 洛山河率先敛去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淡漠强硬： “慕容掌门此言差矣。” “武林盟主位高权重，关乎整个江湖百年格局，岂能仓促定夺？如今各派势力未定，人心不齐，贸然立主，恐难服众，反而引得江湖动荡。依我之见，此事，需从长计议！” 一句话，直接当众反驳！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知道三派铁板一块，今日必然同心推举慕容渊上位。 落霞山庄庄主当众唱反调，这是明面上的决裂苗头！ 温玄亦缓缓抬眸，淡淡出声附和： “洛庄主所言有理。江湖安定来之不易，的确不宜操之过急。盟主一事，暂缓为妙。” 一唱一和，双双否决。 慕容渊脸上的从容笑意，第一次彻底僵住。 他抬眼看向左右两人，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冰冷戾气。 三派维持三年的完美和睦假象，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碎裂。 明争，自此正式开始。 暗处，颜雪望着分裂在即的三大名门，眸光清冷淡然。 狗咬狗的戏码，已然开演。 而她，只需静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携漫天碧水清光，登临正中央，一举掀翻所有虚妄黑暗。 这场武林盛宴，终将变成伪善者的葬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