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囚鸾烬篇·第二十二章（终）

太极殿的风波散去，皇城之内的肃杀之气久久未消。 相党九族抄拿、逆党党羽清查的政令层层下达，京中连日都有车马穿行，牢狱人满，昔日依附丞相的大小官员接连被揪出，朝堂经历一场大清洗。 有人伏法，有人流放，有人罢官归家。大靖朝堂刮骨疗毒，将埋在根基之中的毒瘤尽数剔除。 民间也渐渐传开当年旧朝覆灭的真相，百姓唏嘘不已，感叹奸佞祸.国，也叹那位身陷深宫、背负家国血海的前朝仙尊沈明鸾命运坎坷。 颜雪回到栖鸾宫。 殿内陈设依旧，窗明几净，庭前草木被春风拂过，生出点点新绿。曾经暗藏杀机的宫苑，如今守卫换成帝王心腹，明面上再无半分危险。 可这份安稳，是笼中之鸟的安稳。 【1314：宿主，委托者沈明鸾的全部冤屈已经昭雪。叛国奸佞尽数伏诛，当年被诬陷的宗室、将士，皆得以平反追封。委托者执念已经彻底消解。】 系统的蓝光在识海之中轻轻浮动，声音带着一丝柔和。 颜雪走到窗边，望着宫外湛蓝的天色，心底一片平和。 漫长的蛰伏，步步为营的博弈，借朝堂皇权，洗尽满身污名。沈明鸾那一缕残魂积压三载的怨与痛，终于尽数消散。 “让她回来吧。”颜雪轻声在心底说道。 话音落下，一股淡淡的莹白微光，自这具身体魂魄深处缓缓浮起。 那是属于原主沈明鸾的残魂。 过去的日子，她一直沉眠在神魂深处，看着颜雪周旋于权谋诡计之间，看着一桩桩罪证浮出水面，看着仇人跪在大殿之上接受审判。 残魂半透明的虚影在殿中缓缓浮现，容貌与这具躯体一模一样，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悲愤绝望，只剩下释然的温润。 她看向颜雪，微微屈膝，郑重一礼。 “多谢。” 寥寥二字，重若千钧。 是感谢她于绝境之中接手残破身躯，感谢她不惧凶险搅动朝局，为她、为皇室成员、为无数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颜雪静静看着她，微微颔首：“你的冤屈，已经洗清。往后，这一世余生，该由你自己走完。” “那你呢？”沈明鸾眸光轻颤，“你要离开？” “我本就是过客。”颜雪目光淡然，“我的前路，在万千世界之外。” 这凡俗交织的大衍，是沈明鸾的故土，不是她的归处。 沉默片刻，环顾这座栖鸾宫，又望向远方辽阔的天际。 奸佞已死，污名尽褪，可物是人非。挚爱背叛，师姐殒命，宗门凋零，旧朝覆灭，许许多多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帝王萧砚渊许诺她一世安然，可这座皇宫，终究是困住她的囚笼。 “沉冤得雪，我心中再无怨恨。”沈明鸾轻轻叹息。 这是她历经大起大落之后，心底真正想要的归宿。 不再执着爱恨，不再纠缠恩怨，放下朝堂，放下过往，归于山野。 颜雪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放下，才是真正的解脱。 二人灵魂相融又缓缓剥离，属于颜雪的意识缓缓抽离这具肉身。 属于沈明鸾的记忆、心性彻底归位。那些颜雪经历的权谋博弈，化作一场清晰却不属于她的旧梦，留存于识海之中。 身体微微一晃，沈明鸾伸手扶住窗沿，真实地感受到血脉流动，感受着失而复得的鲜活生命。 至此，躯体魂魄，终于完完整整归于原委托者。 之后后一段时间，沈明鸾用她的态度，与萧砚渊几番拉扯，让萧砚渊无法强留她留着宫中。 勉强留一个人，看着她闷闷寡欢的样子，他有一丝丝心疼，也许这段时间他不知不觉真的对她产生了爱恋。 ……………… 而此刻，宫外人间。 暮色温柔，残阳铺洒在京城宽阔的长街上，染红了青石路面。 沈明鸾踏出皇城正门的那一刻，真切感受到了风的自由。 没有宫规束缚，没有随从跟随，没有锦绣华服压身，她只着一身寻常的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一身轻便，一身坦荡。 身后是巍峨肃穆、困住她半生的巍巍皇宫，朱门高耸，宫墙绵延万里，隔绝了人间烟火，也困住了无数女子的一生。从前她困在其中，以为那四方宫苑便是全部天地，如今回头望去，只觉那片金碧辉煌，不过是一座华丽冰冷的牢笼。 她驻足片刻，没有回头。 眼底积压多年的阴郁、隐忍、疲惫尽数散去，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澄澈。 宫里的恩宠荣辱、是非对错、爱恨纠葛，都随着那道合拢的宫门，彻底翻篇。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大衍嫡公主沈明鸾，再无依附皇权、身不由己的沈明鸾。 只有寻常女子，沈明鸾。 晚风拂起她的裙角，带着市井街巷独有的烟火气息，温暖又鲜活。这是她被困深宫数十年，从未好好感受过的人间暖意。 数十年深宫沉浮，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任人拿捏的小女儿。岁月与磨难磨去了她的天真，却赠予她沉稳的心性、通透的眼界，以及从容处世的底气。她见过最极致的荣华富贵，也熬过最阴冷的人心算计，早已无惧世间风雨。 前路或许清贫，或许平淡，或许会有未知坎坷，却每一步都是属于自己的，每一日都是自由自在的。 身旁车马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市井喧闹声声入耳，鲜活又真实。 沈明鸾缓缓抬步，一步步远离皇城方向，脚步平稳从容，不疾不徐。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孤挺却不孤寂。 她早已想好往后的路途。不必追逐权贵荣华，不必周旋人情世故，只需寻一处清净安稳的小城，置一间小院，种几株花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时品茶读书，静看四季流转。 半生囚于深宫，余生归于山野人间。 走到长街尽头，晚风拂面，沈明鸾轻轻闭上眼，浅浅一笑，眉眼温柔，释然坦荡。 旧梦已碎，旧债已了，前尘尽散。 自此，山海辽阔，人间自由，岁岁无忧，岁岁安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