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井底之观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仙界杂货店 奔现,然后同学妈妈来了 光明壁垒 朱门贵妾 网王:扫地被青学女神表白了 一路向仙 我真的只是人类 十灵根短命鬼?我手搓废丹成仙 诱港倾心 丹武狂仙

“虎子?!” 紫女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紫色的裙摆在烛光下泛起涟漪。那个平日里永远从容、永远镇定的紫兰轩之主,此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沥公子竟然说翡翠虎是虎子?!”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他们有抹不开的深仇大怨?!” 在她看来,用“虎子”这种便溺之器来形容一个人——尤其是形容一个和自己合作了十年的人——那得是多深的恨意才能说出口的话。 “那红莲公主进入翡翠虎面前岂不更加危险了?!” 张良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少年的眉头紧锁,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果韩沥和翡翠虎已经到了用“虎子”相称的地步,那让红莲去见翡翠虎,岂不是羊入虎口? “咳——咳咳——” 韩非呛酒的声音还没完全平息。他放下酒杯,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把那点呛意压住。 然后他摇了摇头。 “非也,呃——”他打了个酒嗝,但眼神却异常清醒,“这是为了便于妹妹和卫庄兄理解。” 他看向卫庄,脸上的神情从呛酒的狼狈变成了法家学者特有的严肃: “你觉得这里面积累着恩怨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重。 积累着恩怨,就意味着有所利用。这是他们流沙的本事——找到缝隙,撬动全局。 如果韩沥和翡翠虎之间有恩怨,那这道缝隙,就是他们能用的杠杆。 但卫庄摇了摇头。 “韩沥和翡翠虎之间虽然谈不上生死相托,但在事业上互不相害——这是商场上最深的关系,仅次于人与人之间的刎颈之交。”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归档的情报。 韩非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是互利共生呢?!”他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几,“不是有点火酒、青瓷和厕筹之类的互相合作吗?” 互利共生,是他能理解的关系。你给我钱,我给你货,大家一起赚。简单,清晰,可预测。 但“互不相害”? 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互利共生是他们成事时的动态关系,”卫庄说,“我说的是他们的底线关系。” 韩非的眼神变了。 底线关系。 不是“合作多愉快”,是“就算不合作,也不会互相伤害”。 这种关系,比互利共生更难建立。因为它需要的是信任——不是“你对我有用”的信任,是“你不会害我”的信任。 “那沥弟就是把翡翠虎给算死了!” 韩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品味的味道,像是终于尝出了一道菜里藏着的最后一味调料。 “如果翡翠虎真的只是一个虎子的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远。 “那好多谋划都可以做了。” 但话是这样说,他的表情却不太好。 因为能做的,其实也不多。 更重要的是——既然弟弟说翡翠虎是虎子,那他是怎么观察出来的? 观翡翠虎如观镜。 那弟弟自己呢? 他是在一个高位观察到的?平位观察到的?还是在一个低位观察到的? 如果翡翠虎只是虎子,那观虎子的人,又是什么? 韩非忽然想起了一个词:同病相怜。 如果翡翠虎死得很惨,下一个是不是弟弟了? 那很多事就做不了了。 但也不坏,因为还是有很多谋划可以做的。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要等,哪些事要快。 卫庄看着他,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激赏。 他看得出来,韩非的脸色不好看,不是因为沮丧,是因为他注意到了让字诀深处的某些真相。 “不论你有什么谋划,”卫庄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提醒一件小事,“都不要在现在使用。” 他顿了顿。 “另外,他不是在平视……” 韩非点了点头。 他正要松口气。 “他是在井底观到的。” 卫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噹。” 韩非的酒杯被他放在案几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得撇嘴了。 酒暂时都不馋了。 井底。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溅起的碎片刺进每一个角落。 不是平视,不是俯视,是仰视。 从最底层仰视。 连虎子——那个便溺之器——都比弟弟高。 他承载着夜幕权力网最基础的结构,他是那个托起所有人的人,他看什么都是仰视,因为他在地底。 好消息:弟弟倒不是虎子了,他不会像翡翠虎那样被“换掉”。 坏消息:弟弟在夜幕的结构最底层,没有尊严。 这种最底层,让他看什么都是仰视。 就连虎子的地位,都比弟弟高。 当然,性命无虞。 但—— 性命无虞,却没有尊严。 说不定是弟弟自己找的——不,这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主动找的。 但他才十七啊! 韩非闭上眼睛。 “我得管管。” 韩非睁开眼,声音平稳下来,但那平稳的语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一定得管管。” 他睁开眼睛看向卫庄。 卫庄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冷漠,是一种奇特的、近乎“不赞同”的神色。 像是在暗示:你会徒劳无功。 但韩非回以眼神坚定。 他还就要卯上了。 是,现在他确实不能做什么。但他一定可以做些什么的。 不就是不争一时之短长嘛! 说的好像他不会一样。 十年前弟弟是怎么嵌进去地底的,他照样有办法用十年将其撬出来。 就是得慢慢来。 慢慢来啊。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息。 韩非和卫庄之间,那道眼神的交锋,像是两个剑客在虚空中过了一招。 旁观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你们在谈什么啊,哥哥?” 红莲第一个开口。 她有种预感,好像两人在谈弟弟——但谈得让她这个介入过真相的人都看不懂,也是奇葩。 “卫庄兄,韩兄,”张良皱着眉头,清秀的脸上写满困惑,“有什么事情不能摊开来说吗?”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紫女也看着他们。 “你们在谈韩沥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寻,“还是在谈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韩非转过头,看向他们。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调整过来,从那种深沉的凝重,变成了惯常的、略带慵懒的从容。 “啊……我得管管是指他教学上,还是太过粗鄙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就不能用个好词吗?” 他说的是“虎子”。 但真正的原因,他说不出口。 韩沥的情况太诡异了。这是现阶段即使知道都得缓缓消化的深渊。还是别让太多人难受了。 韩非在心里想着。 “有比较干净的好词。” 卫庄的声音响起,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看向红莲。 “是什么?” 红莲愣了一下。 她本来还在琢磨哥哥和卫庄刚才那番“眼神交流”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卫庄的问题把她拉回了正题。 “呃……牺牲。” 毕竟,韩沥确实在先用虎子指代后,再以牺牲来形容翡翠虎。 “牺牲?!” 张良的声音拔高了。 “怎么评价翡翠虎不是最脏的词就是最好的词啊?!” 他是真迷糊了。 虎子——便溺之器,最脏的。 牺牲——祭祀用的牲畜,最高贵的。 这两个词怎么可能用来形容同一个人? “牺牲可不是乱说的!”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少年特有的认真。 卫庄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正因为牺牲不能乱说,”他的声音缓慢,像在布一个局,“所以你应该清楚,按照牺牲的命运,翡翠虎的结局是什么呢?” 张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牺牲的命运。 祭祀用的牲畜。 献给神的礼物。 然后—— “被吃掉……”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卫庄点了点头。 “你猜他知道吗?” 那声音像恶魔的低语,轻飘飘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张良没有回答。 紫女往后仰了仰,来消化震撼。她的嘴微微张开,却感受不到唾沫——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那得多恐惧啊?”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一个人,知道自己终将被“吃掉”。 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刻。 都在等那把刀落下。 “若恐惧手段外化到行为上呢?” 卫庄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韩非脸上。 韩非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 他为一个恶人的结局,感到了震撼。 不是同情,是震撼。 震撼于这种“知道却无法改变”的命运。 翡翠虎知道自己是牺牲,知道自己终将被吃掉。 所以他恐惧,所以他不顾一切,所以他永无止境地贪——不是因为他想贪,是因为他只能用“贪”来麻痹那份恐惧。 “这是个短时间解不开的死结。” 韩非睁开眼,声音有些涩。 “我也不可能救这么个恶人。” 他顿了顿,看向卫庄和红莲,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忧虑。 “既然他时刻恐惧,红莲怎么可能在他的恐惧下幸存呢?”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一个时刻恐惧的人,是不讲道理的。他会伤害任何人,只要他认为那能缓解他的恐惧。 红莲去见这样的人—— “你问了我今天早上同样问韩沥的问题。” 卫庄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一个笑。 “而答案,就在让——让他的恐惧被压住。” “我们这里没人影响得了姬无夜。” 韩非环视周围,目光扫过张良、紫女、弄玉,最后回到卫庄脸上。 这是事实。 姬无夜是翡翠虎恐惧的根源。能压住那份恐惧的,只有姬无夜。而在座的,没有人能影响姬无夜。 “我更没兴趣去解救他的永恒困境。” 卫庄的声音平静。 “但在这个产业上,可以让其恐惧降低点。” 他顿了顿。 “比如让他当老板。” “他怎么可以当红莲的老板呢?!” 韩非直接否决了。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烈。 “一介商人当一国公主的老板?!” 张良也摇了摇头。少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不赞同。 “我说礼崩乐坏吧……倒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顿了顿。 “但倒反天罡嘛……确实了。” 礼崩乐坏,是孔子时代的事。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礼崩乐坏”能形容的了。但让一个商人当公主的老板——这已经不是礼崩乐坏,是倒反天罡了。 卫庄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只是看着红莲。 “韩沥给了你四门考试。” 他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让我再给你一门预考——说服你面前的两个人。” 他伸了伸下巴,示意韩非和张良。 “一个你哥哥,一个你朋友。” 红莲愣了一下。 “考试?!” 韩非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他和张良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困惑。 流沙的其他人也被这个新概念砸得有点懵。紫女眨了眨眼,弄玉微微侧过头。 “你要面对最后一个人,基本上只是你面前两人的升级版。” 卫庄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对红莲说。 “如果你能说服这两人,就对说服最后一人打下坚实基础。” 他顿了顿。 “怎么样?”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愿意试试吗?” 红莲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光芒从瞳孔深处迸发出来,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 对啊! 说服了他们,不就是对最后一人最好的预考吗?! “好!”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什么?” 韩非还是一脸困惑。 “沥弟搞了个什么?” 他看向卫庄,又看向红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说服我们?最后一人?” 张良也是一头雾水。 少年的眉头皱成一团,清秀的脸上写满问号。 但红莲没有理会他们。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会客室里的烛火轻轻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帷幔上。她坐在席垫上,双腿盘起,双手自然地搭在膝头。 她在回想。 回想弟弟说话时的神态,回想弟弟看人的眼神,回想弟弟那种“谁爱来谁来”的姿态,回想弟弟面对白亦非时的平静,回想弟弟说“我是夜幕一份子”时的坦然。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像无数碎片拼成一面镜子。 她在找。 找那个她需要成为的人。 韩非看着妹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红莲从来不是安静的人。她爱闹,爱笑,爱撒娇,爱在他面前转圈展示新裙子。她从不会这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长出来。 张良也看着红莲。 他忽然想起医堂里的韩沥,但红莲怎么可能扮得像韩沥呢? 紫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红莲,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弄玉也不说话。 她和韩沥交集不多,但她听过关于他的太多事情。此刻看着红莲,她忽然有些好奇——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卫庄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起。 他知道红莲在做什么。 她在“画皮”。 画韩沥的皮。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息。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 然后—— 红莲睁开了眼睛。 韩非的心猛地一紧。 那眼神。 那神情。 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双眼睛里似笑非笑的光芒—— 那是韩沥。 神情带笑,眼神疏离。 一个他一时看不懂、但再一想十分震撼的血亲。 张良的下巴微微抬高。 他又看到了医堂里的那个人。 那个万事尽在掌握中,却对其所拥有的力量看不透的朋友。那个算尽一切、却说自己只是“问题解决者”的人。 紫女的笑意浮上嘴角。 她看到的是红莲柔弱外表下的刚烈。但那份刚烈外面,裹着一层东西——一层冷的东西。 韩沥的冷,是冻魂的。 但哪怕只有三分像,就已经让人阴影丛生。 好心无情。 那是神的视角。 而红莲—— 红莲的胆子大到依旧要试一试。 她坐在那里,用弟弟的眼睛看着他们。 那眼神里有笑,但那笑不达眼底。那眼神里有光,但那光不暖人心。 只是三分像。 但韩非和张良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弄玉没有说话。 她没有太多和韩沥的交集,所以她感受不到那份“像”有多精准。 但她感受到了一样东西。 冷。 好冷。 那是她唯一能感知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不敢靠近的冷。 卫庄的嘴角弯得更高了些。 这种模仿,是画皮不画骨。 红莲没有韩沥的十年黑暗,没有韩沥的井底观天,没有韩沥的“不在意”。她只能模仿外在的神态,模仿不了内在的冷。 但确实是应考之道。 因为考官是韩非和张良,不是白亦非,不是姬无夜,不是那些真正需要“骨”的人。 画皮,已经够了。 “那么——” 红莲开口。 那声音还是她的,但那语气—— 那语气,像极了韩沥在医堂里说“随他吧”时的样子。 “两位考官,准备好了吗?” 她看着韩非和张良,嘴角带着笑。 那笑里,有三分疏离,三分挑衅,还有三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但她在试。 她真的在试。 韩非和张良对视一眼。 他们没说话。 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紧张了。

本文网址:https://www.xxxs1.com/79739/39536072.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xxxs1.com/79739/39536072.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