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逼走

天亮前，他让韩铁把那十几个出城射箭的府兵也拿了，一共二十六人，连夜审讯。 这些人不像第一次抓的那些软骨头，有几个嘴硬得很。 但谢临没时间等他们开口。 他让石七爷把领头的两个吊在城楼上，其余的全部扒了甲衣，绑在城西旧营房门口的旗杆下。 天一亮，谢临带着二十骑出了城，直奔林鹤扎营的土坡。 林鹤显然已经得到消息，营里的人正在收帐。谢临到时，林鹤已经骑上了马，脸色比地上的霜还白。 他身后那些府兵稀稀拉拉站成两排，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 谢临勒马停在三十步外，把一叠供词举在手里。 “林世子，你走可以。但先把这些认了再走。” 他把供词扔过去。林鹤没接，任那几张纸落在马前，被风吹得哗哗响。 林鹤死死盯着谢临，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谢临，你已经疯了。” “我疯不疯，你的人最清楚。” 谢临的声音冷而硬。 “你派人假扮流民混进城，又让人烧我的田。这两条，哪一条都够我把你留在这里。但我不想让铁关城背上杀害侯世子的名声，所以你现在立刻滚。滚回京城去告诉你爹，铁关城有谢临一天，靖安侯府的人就一天别想进来。” 林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府兵，那些人不是鼻青脸肿就是垂头丧气，已经没有一点战力。 他咬紧牙关，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两个亲随上来，把地上的供词捡起来。 林鹤看也不看，塞进马鞍袋里，然后一拉马头，带着人朝南边官道退去。 谢临没有追。 他看着林鹤一行人消失在灰蒙蒙的官道尽头，直到那些马匹扬起的尘土也散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石七爷打马过来，低声问。 “真让他这样走了？” “他还会再来。” 谢临直接说。 “下一次，他带的就不只是侯府的人了。” 石七爷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两人并骑回城。 城里的百姓已经知道了夜里发生的事，有人站在路边朝谢临行礼，也有胆大的朝他喊。 “谢参赞好样的！” 谢临只是点头，没有多话。 他心里清楚，林鹤一走，自己在铁关城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但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铁关城。 就在林鹤走后第四天，镇北王的信到了。 这封信极长，谢临坐在案前一页一页地读。 镇北王在信里说，京城现在闹得很厉害。 沈侍郎又递了一份折子，把靖安侯府在草原上私设马队的事抖了出来。 皇帝虽然还没表态，但宫里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德公公被叫去问了一次话，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更让谢临在意的是最后一段：北狄使团已经回到草原，大汗召集各部商议议和，但右贤王和左贤王又吵了起来。 巴特尔带回月亮湾的消息后，右贤王狮子大开口，要的不再是月亮湾，而是边境全线互市。 左贤王不愿让右贤王独占好处，也在朝中使力。 两边僵着，议和的事迟迟定不下来。 清怡郡主站在谢临旁边，看完信后说。 “巴特尔这个人，靠不住。他在城里装得豪爽，一回去就加码。他这是算准了你被京城压着，不敢不答应。” 谢临把信折好，半天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门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天又阴了，风里带着雪意。谢临道。 “巴特尔不是靠不住，是太靠得住了。他回右贤王那里，不把月亮湾说重，右贤王不会信他。他把互市提出来，不是要反悔，是想给我一个理由去京城。” 清怡郡主一怔。 “去京城？” 谢临转过身来。 “现在铁关城稳了，谢震山和林安在我手里，巴特尔又把靖安侯的马队拔了。朝里那些想弄死我的人，已经等不及要亲自动手。我要是不去京城，他们会一个接一个派人来。派到最后，来的就是大军。与其这样，不如我自己去。” 清怡郡主的呼吸急促起来。 “可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宫里那些人要的就是你的命。” “所以要你帮我。” 谢临看向她继续说。 “你父王在京城，沈侍郎在朝里。我去了，不是羊入虎口，是刀入鞘。谁想拔我，我先砍谁的手。” 清怡郡主看着谢临，发现他眼里没有一丝退意，反而像烧着一团极旺的火。 她张了张嘴，最终道。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谢临摇头。 “你留下。铁关城需要你。巴图尔也要有人看着。等我回来的时候，这里的田、房子、还有巴图尔，都不能出一点岔子。” 清怡郡主还想说什么，谢临已经转身走向案前，铺开纸，开始写信。 他的背影被门口的寒风吹得衣袍翻飞，像一杆插在风雪里的旗。 谢临决定进京的消息，在铁关城传开后，不少人都来劝他。 韩铁直接开口说。 “京城那帮孙子不是好东西。你去了，还能回得来吗？”石七爷抽着烟，闷了半晌，只说了一句：“我陪你走。”赵破虏也要一起去。谢临都拒绝了。 “我去京城，不是去打架。” 谢临看向众人说。 “我带十个人就够了。石七爷跟我走，韩铁和赵统领留下。铁关城不能没人。还有黑风口那两个人，我出发前要再去看一次。” 临行前一天，谢临带着石七爷去了黑风口旧哨卡。 林安和谢震山分开关在石屋里。 谢临先去看了林安。林安比先前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看见谢临，眼泪就下来了。 谢临没进去，只站在门口，让兵卒把一壶水递给他。林安抱着水壶，嘴里翻来覆去说。 “谢参赞，我真没别的了……” 谢临看了他一眼，对石七爷说。 “我走之后，这地方交给你的人。两个人都不能死。” 石七爷点头。 谢临又去看了谢震山。 谢震山缩在墙角，身上裹着条破毯，听到门响，抬头看了谢临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谢临走到他面前说。 “我明天进京。你猜我为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