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白天都花在路上了

车里还剩两个挨着的座位，父亲先把老茄的书包放到靠窗那边，又把工具包塞进座位底下。 老茄坐过去，才发现父亲手里的饭盒一直没放下。 “给我吧，您抱一路也不好拿。” 他接过饭盒，往两人中间一放，父亲便腾出手，将工具包的提带往座位底下收了收。 村车驶下坡，院门很快被挡在后面。 再到镇上时，父亲一手提包，一手拿饭盒，老茄背好书包跟着下车，站台上已经等了不少人。 进城客车还没来。 父亲走到售票窗口买票，老茄站在旁边看车次牌，又往镇上的街口瞧了一眼。 那里挂着一块五金店的招牌。 刚才在家里缺的东西，现在走过去就能买到，可旧螺栓已经交给了老陈，就算父亲记得尺寸，买回来，他们也没时间再把东西送回家。 他盯着招牌看了一会儿，父亲买完票回来，见他还望着街口，便将两张票塞进外套口袋。 “别惦记那个了，老陈答应的事不会忘。” 老茄收回目光。 “我昨天还说今天给它弄好。” “又不是你把螺丝弄坏的，谁知道拆开是这样。” 父亲将工具包搁在长椅下，打开饭盒，里面是早上没吃完的饭菜，母亲拿一张纸垫在盖子里，给他包了双筷子。 他抽出筷子，朝老茄招了招手。 “早上走得急，你再吃点？进城还得一阵。” “您吃，我看着车，来了喊您。” 父亲也没再劝，坐到长椅一头，先把筷子掰开。 老茄站在旁边，隔一会儿就朝站外看一眼。 他只是想把那根螺栓买回来，把早上答应的事做完，可这班车一直不来，那个“买完螺栓再回去装”的主意，就连拿出来再争一句都没用。 好不容易有车进站，他往前走了两步，车头的牌子却写着另一个镇名。 父亲也抬起头，随即又低头继续吃饭。 等进城客车真正开过来，他才合上饭盒，擦了擦嘴，提着工具包跟老茄一起排队上车。 两人在后排坐下，饭盒由父亲拿着，工具包放到脚边，老茄把书包抱在身前。 出了镇子，车又顺着山路往上走。 前面的坡看着已经绕过去了，转过一道弯，后面却还有一段路。 老茄看了看时间，又看向窗外。 他在经营时看过施工方案，知道这条路要绕山，可当时看图纸，手指顺着路线划过去，也就是那么一下。 现在他坐在车里，那个弯过了，后面又来一个。 父亲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摸出来，将屏幕举到眼前。 “登记地址又发了一遍，你帮我看清楚，别跟集合的地方弄混了。” 老茄凑过去。 短信前半段写着城北旧设备市场的登记处，后面另起一行，是客运站东门的集合点，接工车傍晚来，送他们去城郊的临时维修点。 他把两处位置分别指给父亲看。 “下车先去登记，办完再回客运站，我陪您过去。” 父亲还在看通知最底下的那行字。 “你晚上要上课，别跟着我折腾到最后，自己的车也得看好。” “我会看，不耽误晚自习。” 父亲这才将手机收起来，车身又转过一道弯，他伸手扶住脚边的工具包，没再往下说。 …… 客车进城时，已经过了中午。 两人从客运站出来，按短信里的地址乘市内公交去旧设备市场，下车后又走了一小段，才在一间修理铺旁边找到维修队的牌子。 父亲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坐在桌前填表。 负责登记的人朝门边指了指，让他们先把东西放下，别堵着后面进来的人。 父亲将工具包和饭盒搁到墙边，取出身份证递过去，又报了名字。 那人翻到名单后面，找到他的那一行。 “王师傅，留个电话，带来的工具也在这里勾一下，等下别跟别人拿混了。” 老茄把书包放在脚边，帮着打开工具包。 清单上列着扳手、钳子、螺丝刀和测电笔，父亲边填表边往包里看，老茄拿起那把短扳手时，他还朝旁边拨了一下。 “下面那把也是，一起记上。” 老茄翻出另一把，顺手把压住的胶带移开。 备件盒还在包里，里面那些不合尺寸的螺钉也都还在。 父亲写完电话，拿过清单核了一遍，才在下面签字。 登记的人将另一张通知递给他，点了点派工地点。 “今天先过去住下，明早跟师傅看设备，具体跟哪一组，到那边再分。” 父亲把通知往前挪了挪，在空白处记下了对方说的联系人。 这份活是接上了，后面怎么排，还没轮到他做主。 等工具重新收好，两人再从修理铺出来，老茄拿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已经是下午。 早上从家里走时，太阳还没升起来。 现在登记办完了，母亲留的饭也吃过了，父亲还得去车站等下一趟车。 他朝街边望了一圈，父亲却先提着包走向公交站，见他没跟上，又停下来等他。 “先去集合，东西放稳了再说，别拎着这包满街转。” 老茄背好书包，赶紧跟了上去。 …… 客运站东门外，已经有几个提着工具包的人在等。 父亲拿出集合通知，和旁边的人对了对队伍，确认没找错地方，才将东西放到长椅边。 老茄没有马上坐。 他去看了路边的公交站牌，把返校要换的那班车和运行时间核了一遍，又回到集合点，看父亲通知上的接车时间。 两段时间接得上，送父亲上接工车后再走，也还留有余量。 父亲见他在两边来回跑，把工具包往自己脚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位置。 “学校那边别等到点才走，你现在过去也行，接工车来了我自己上。” 老茄将书包从肩上拿下来。 “车我看过了，您这趟早，我陪您等完再走。” 父亲看了眼站牌，便没有再催，低头把饭盒放进工具包旁边空出的地方。 老茄坐下来，视线落到那张集合通知上。 这张纸写了今天去哪儿、明早干什么，偏偏没有哪天能回家。 他伸手将被风吹起来的纸角按住。 “下次我放假，咱们提前说好，您那边能歇一天，就都回去，别又赶着出门。” 父亲手上还在扣工具包，听到这句，先抬头朝他笑了一下。 “这回才刚出来，就算起下回了？” “我这回也没待多久，昨天到了，今天一早又走，门还没——” “门明天就有人弄，你别总想着自己没装上。” 父亲把包扣好，将那张通知抽回来，放进胸前的口袋。 “回去吃饭倒是行，可我还没见着排工的人，你让我现在定哪天，也定不下来。” 老茄张了张嘴。 他原本想先把下一回约好，至少别像今天这样，早上还说弄完再走，最后却只能把门交给隔壁的人。 可父亲连接下来几天要修哪些设备都还不知道。 “那等您拿到安排，再看车，来得及就回来。” 父亲没有说不回，将腿往旁边收了收，让一个拎工具箱的人过去。 “能回来我肯定回，家里的事又不是都交给老陈了。” 他看向停在站里的出城客车，声音也放慢了一点。 “就怕歇的时间短，去一趟、回来一趟，白天全搭在路上，回家坐不了多久又得走。” 老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刚才他们就是从那边下车，再赶去登记，现在又回到了客运站。 父亲拉了拉工作服的袖口，露出里面被压皱的薄衣服。 “那条隧道要是打通了，山这一段不用兜这么大圈，来回能省些时间，回家也好安排一点。” 他又朝东门外看了一眼，像是认出了别的维修队伍的车，随即往椅背上靠了靠。 老茄却还盯着那辆出城客车。 他将麦切到了游戏外。 “路近一点肯定方便，这个我当时也知道，可修隧道那么多钱，总不能——” 【你先前一看见工棚里的腊肉就想跑，可不是光因为钱。】 【早上还觉得一个螺丝能有多大事，现在半天都没了。】 【门明天能修，他下次回家呢？】 【就不能请一天假吗，回家坐坐。】 老茄刚想顺着最后这条往下说，又把嘴闭上了。 新队伍的第一天还没开始，先替父亲盘算请假？ 况且真请了，路也不会因此短一点。 他往前挪了挪手机，手指在麦旁边点了两下。 “我也没说这条路没用，工程当时还有那么多问题，这些你们也看见了。” 【看见了，停工也是你自己选的。】 【厂房回款快，你当时答应得可利索了。】 老茄看着那条弹幕，没立即接话。 他当时确实高兴过。 月结、回款快，不用继续往山里砸钱，连工棚都不想再多待一会儿。 如今他还想解释今天的车不凑巧，可父亲已经在算下一次回家了，算完也不敢说哪天。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队伍的名字，父亲立刻坐直，提住工具包的带子。 老茄收了麦，也抬头朝门外看。 那人只是过来核对人数，接工车还在路上，确认后便转身去找后面的几个人。 父亲松开提带，把工具包重新放回脚边，饭盒仍在旁边。 老茄把自己的书包放到膝上，没有再提下次该怎么走。 他陪父亲坐在东门的长椅上，等着维修队那辆还没到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