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肉要自己卤

出来的，是昨儿拿人的一个衙役，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朝四周一望，就看到了街角的宋凛和瘦猴。 他拿了钱的，得办事。 他扶了扶腰带，往这边走过来。 却没直接跟他们说话，而是往面摊儿上一坐，“来一碗白肉面。” 宋凛和瘦猴忙过去，“两碗阳春面。” 然后给钱，连着衙役的白肉面一起给。 今儿他就是吃老虎肉，这钱，他们都得付了。 宋凛在衙役对侧的另一张小桌落座，不敢同席，也不敢先开口问。 面上来，衙役用筷子搅了搅，先吃了一大口肉，道，“流放到边疆的人，忽然提前回来了，是件大事。衙门自然是要过问的。” 旁边除了面摊老板，没别人。 能在这儿开铺子，心思也玲珑，权当听不见。 “路引、文书都有，是堂堂正正走回来的。” 不是逃回来的。 衙役吃着面，不紧不慢道：“是，路引在城门口就留了档。 可咋就他回来了，别人都没回？这话自然有人要问啊！百姓有言，衙门自是要办，人嘛！压一压。” 宋凛听懂了，这是有人拿这事在衙门闹了。 衙门要平事，人他们得先关着。 可他们又不想麻烦去处理闹事的人，这事儿还得他们自己去解决。 能把闹事者解决了，老张自然就能放出来。 可是，人是谁呢？ “敢问……” “咳咳！”衙役大声咳了几声，“老板！你这白肉面不错，肉都是你自己煮出来的？” 老板应声，“是！都是一早去买的新鲜肉，自己卤煮了，放进面的。” “啊，不错！”衙役言罢，低头吃面，再不言语了。 意思很明白，言尽于此，不便再多透露。 “多谢。” 宋凛和瘦猴把阳春面吃了，衙役也离开了面摊。 宋凛再次走到面摊老板面前，又给了一次面钱。 这摊开在衙门正门对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是有门路的。 果然，老板收了钱，一边揉面，一边道，“哎呀！昨日有个老妪一直敲那登闻鼓，怎么讲都讲不通，一直到衙门放了班，她还在敲，烦都烦死了！ 要是个青年，抓进去打了板子就是，偏生是个城门下旧巷的老妪，抓了都怕她死衙门里。” “多谢老板。” 道完谢，两人先回赵家酒庐报个信。 走回东街，林记已经开张了，赵家酒庐也开着。 但赵娘子没煮醪糟，抱着月牙坐在镖局的桌子边，伸长了脖子盼。 一看他俩回来了，立刻抱着孩子站起来，“咋样了？人出来了吗？” 赵娘子其实心里知道人没出来，要是出来，就一起回来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问，万一呢？ 瘦猴进门猛灌了一碗水，宋凛跟正在煎饼的林穗对视一眼，安抚赵娘子道，“别急，老张回来的文书都对，衙门不是诚心拿人。” 赵娘子依旧焦急，“可咋还不放他回来呀？该问的也都问清楚了吧？” 宋凛看了一眼门外买菜的客人，压低了声量，“问清楚了，是有人抓着不放。该是当年同一波流放者的家眷，不服老张先回来了，去衙门闹得水浑。 衙门没办法，这才把人扣下来的。” 赵娘子听得清楚，“当年流放的人那么多，到底是谁这样害人？” 宋凛也喝了一大口水，“只知道是城墙下旧巷的家户，估摸是谁的老母。” 瘦猴补了一嘴，“当年老张在知县府当差时，可有什么树敌？” 赵娘子思来想去，越想越急，“老张以前在知县府是掌勺，里里外外都挺好。 就是在厨房忙起来热，容易脾气急，说不定有什么得罪的人。 可知县府上下那么些人我哪里认识？” 林穗买完几个饼子，走过来，压着声音说，“我看，未必就是仇人，说不准是交好的人。” 她这话说出来，大伙儿都望向她。 林穗接着说，“我觉得，反而是先前交好的人，家里人才认得张厨。如今见他回来，自己的儿子却没回，心里难受。” 她这话说得在理，若是仇人，家人未必识得。 赵娘子猛地忆起来，“哦！他的二厨，叫王……王宝山。他家就住在旧巷那边！” 宋凛跟瘦猴对视一眼，“行，我们去一趟。在哪户知道吗？” 赵娘子摇头，“我只听过，不知道他家到底在哪户。” 赵娘子从腰上解下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宋凛，“这事你打点不少，去人家家里，省不得又要带礼，这钱你拿着，不够我再凑凑。” 宋凛一推，没接那钱袋子，“说这干啥，等事情落定再说。” 说罢，就跟瘦猴准备出去。 林穗拉了一下宋凛的袖子，把一包刚煎好的饼塞给他，“你们吃了没？带几个饼子走！” 虽然吃过了面，但媳妇抵来的饼温暖喷香。 宋凛接过饼子，唇角咧起来，“怕我饿着？我媳妇咋这么挂念我！” 林穗脸一热，推他往外走，“你跟瘦猴分着吃，快去了！” 城根儿下，是片老屋。 巷子窄，烂墙破院的。 下过雨，东街的青石板早干爽了，这旧巷里的泥巴路还淅沥沥的。 这片儿是整个伏牛县城里，最不像县城的地方。 但偏这儿人住的还不少，一户一户很难找。 宋凛他们往里走，碰见人就问，“劳烦打听，晓不晓得王宝山住在哪户？” 路人抬头一看这高个，让了一步，忙摇头，“不认得，不认得……” “是他托我给他娘送东西的。”宋凛拿起手上包饼的油纸包晃了晃。 路人皱眉看他俩几眼，还是低下头，“不认得，不认得。” 然后快步走开了。 瘦猴找着一个在门边缝衣的小娘子，凑过去道，“娘子这女工真好！” 小娘子脸红了红，将东西一拿，小板凳一提就要走。 “诶诶诶！娘子莫慌，我打听打听我兄弟老娘的住处。”瘦猴一边说，一边摸出一个铜板来，“王宝山，你认得不？” 小娘子脚步顿了顿，看了看那枚铜板，“王宝山？就是从前在知县府上当差，被流放的那个王宝山？” 一听这是问对了人，瘦猴看了一眼等在转角的宋凛，挑眉示意有戏，“正是，就是那个王宝山，走生意遇见了，他托我们探望探望他老娘。” 小娘子伸手拿了那枚铜板，往后退回门槛里，才说，“王宝山哪有老娘，就一个好赌的爹。” 说罢，就将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