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差距

晚上七点，于莉起身告辞。 孙志刚送她出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胡同里。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于莉走得慢，孙志刚跟在后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 走到胡同口，于莉停下了。 “志刚，今天的饭，挺好的。“ 孙志刚咧开嘴：“那……那你往后常来。“ “嗯。“ 于莉转过身，看着胡同深处。 路灯的光照不到尽头，95号院的门牌在黑暗里隐隐约约。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孙志刚站在胡同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里，孙福来正坐在门口抽烟。 “爸。“ 孙福来抬起头：“送到家了？“ “送到胡同口了。“ 孙福来点了点头，把烟袋磕了磕：“这姑娘不错，踏实。“ 孙志刚脸上的笑憋不住了。 孙福来看了他一眼：“别傻笑了，回屋收拾桌子去。“ 孙志刚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桌上的菜已经收了，碗筷摞在一起。他端起碗，刚要往厨房走，看见桌角压着一包东西。 打开一看，是大白兔奶糖。 孙志刚愣住了。 这是今天李厂长送来，又被陈卫东退回去的那包。 他捏着糖纸，脑子转了半天，才想明白。 李厂长把东西退给了爸，爸又偷偷留下了。 孙志刚捏着奶糖，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后院的灯亮着，隔着两道墙，什么都看不清。 八点过五分，陈卫东和赵芸灵出门了。 两个人牵着手，往胡同口走。 刚走到前院，迎面碰上孙志刚。 孙志刚手里拎着那包奶糖，看见陈卫东，条件反射喊了一声：“陈总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于莉还没走远，这会儿正站在胡同口跟她妈说话。 陈卫东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陈总工？“ 孙志刚脸一红：“我……我……“ 陈卫东笑了笑：“叫我卫东就行，别整那些虚的。“ 孙志刚愣住了。 陈卫东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志刚是个实在人，能过日子。往后好好干，数控车间的事，我跟厂里打个招呼。“ 孙志刚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陈卫东已经牵着赵芸灵往胡同口走了。 于莉站在路灯下，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陈卫东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于莉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很多男人，轧钢厂的工人，街道上的干部，纺织局的技术员。 可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站在那儿什么都不说，就让人挪不开眼。 陈卫东冲她点了点头，牵着赵芸灵从她身边走过。 于莉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陈卫东个子高，赵芸灵个子不矮，两个人并排走着，步子配得刚刚好。 她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孙志刚从胡同里追出来，手里还拎着那包奶糖，脸上的笑快裂到耳朵根了。 “小于，你听见了吗？卫东说要跟厂里打招呼！“ 于莉看着他手里的奶糖，又看看他脸上的笑。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男人放在一起比了比。 一个站在路灯下，什么都不用说，就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一个拎着奶糖，笑得像捡了宝。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胡同口已经空了。 陈卫东和赵芸灵拐进了西长安街，那辆红旗停在路边树底下，车身落了薄薄一层槐花。 陈卫东拉开车门，先让赵芸灵坐进去，绕到驾驶位，打火，挂挡，车子滑进了夜色里。 车窗开着，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路边槐树的花腥气。 赵芸灵靠在座椅上，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后座。 “今天这趟回去，你爸能高兴好几天。” “嗯。” “于莉那姑娘，你怎么看？” 陈卫东握着方向盘，过了一秒才答：“踏实，会算账。” “会算账好。”赵芸灵偏过头看他，“比你强。” 陈卫东没接。 赵芸灵又说：“你知道今天最大的事是什么吗？” “李怀德来串门。” “不是。”赵芸灵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是你站在胡同口跟孙志刚说话的时候，于莉的眼神。” 陈卫东的手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 “什么眼神？” “看你的眼神。”赵芸灵把车窗摇上去一半，风小了，“从头到脚，扫了两遍。最后落在你手上，停了三秒。” “你看错了。” “我眼神一向准。” 赵芸灵把头靠回去，闭了眼，“你是没注意。孙志刚站在你旁边，拎着奶糖，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你在旁边站着，什么话都不用说，她就挪不开眼了。”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跟差距有关系。”赵芸灵睁开眼，语气很淡，“你往那儿一站，孙志刚就不像个人了。” “你这话说得太损。” “我说的是实话。”赵芸灵又闭上了眼，“人比人，气死人。你从小就这样，走到哪儿，旁边的人就成了背景。” 车子拐进部委大院的门岗，哨兵敬了个礼，栏杆抬起来。 陈卫东把车停在家门口，熄了火。 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影子盖住了半个台阶。 赵芸灵先下了车，站在门口等他。 陈卫东锁好车门，走过来，掏钥匙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赵芸灵看着他，没说话。 “于莉看我那事。” 赵芸灵伸手把他手里的钥匙抽走，自己开了门，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你自己的媳妇说你有人缘，你不信？” “信。”陈卫东跟在后面进屋，“但我没看她。” 赵芸灵把钥匙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转过身。 “你要是看了，那才是有问题。” 陈卫东站在玄关，脱了外套挂好。 赵芸灵背对着他在厨房倒水，背影在灯下很安静。 “芸灵。” “干嘛。” “你今天退礼那手，漂亮。” 赵芸灵端着水杯转过身，喝了一口。 “拍马屁也没用。” 陈卫东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水杯接过来放在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