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点名表扬

赵芸灵想了想，笑了。 她太了解公公陈建国了。 那是个闲不住的人，爱热闹，好面子。要是知道儿子当了学部委员，不管懂不懂，先在胡同口摆几桌再说。到时候前院后院都得知道，街坊四邻挨个通知一遍，比广播站还快。 “那算了，咱俩自己庆祝。”赵芸灵又卷了一张饼。 两个人把半只烤鸭吃得干干净净。 鸭架汤也喝完了。 赵芸灵摸了摸肚子，靠在椅背上。 “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 陈卫东结了账，出了全聚德，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 小刘把车开到门口，两个人上车回家。 部委大院的家属楼。 陈卫东换了拖鞋进屋，赵芸灵去烧水。 水壶刚坐上炉子，电话响了。 赵芸灵擦了擦手，走过去接。 “喂？” 电话那头是吴忻的声音。 “芸灵啊，吃了没？” “吃了，妈，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跟你说一声，瑞雪和丰年我今天让小王去四合院接过来了，都在总后这边呢。你们俩年底忙，孩子放那边你公婆也累得慌。过年你们直接来总后这边就行，别操心了。” 赵芸灵愣了一下。 “妈，您不用这么麻烦，我婆婆能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两个孩子我还带不动？你公公婆婆岁数也不小了，天冷路滑的，孩子跑来跑去不安全。这边院子大，有暖气，条件好。” 赵芸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谢谢妈。” “谢什么，自己家孩子。”吴忻顿了一下，“对了，你们工作上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年底了，别太累。” 吴忻没再多说，聊了几句家常就挂了。 自始至终，一个字没提学部委员的事。 赵芸灵放下电话，转头看着陈卫东。 陈卫东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笔记本。 “我妈把孩子接走了。” “听见了。” 赵芸灵在他旁边坐下。 “你说，我爸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陈卫东把笔记本合上。 他想了想。 岳父赵蒙将是总后的，级别在那儿摆着，消息渠道比一般人宽得多。中科院学部委员的公示名单挂出来有两天了，以老爷子的人脉，不可能不知道。 丈母娘今天特意派人去四合院接孩子，时间点卡得这么准，不是巧合。 但电话里一个字没提。 不是不关心，是不想给他压力。 这两位老人一贯这样。 做了就做了，不图你记着。 “应该知道了。” 赵芸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芸灵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对了，我妈刚才在电话里说了句话，我没来得及跟你讲。” 陈卫东看着她。 “她说，你表现很不错。不光入了上级院委的眼，还被一位院委的大领导点名表扬了。” 陈卫东拿笔记本的手停了。 “哪位？” “我妈没细说，就说了一句“上面很认可”。” 陈卫东靠回沙发上，没说话。 院委的大领导，点名表扬。 这个级别的人物，能知道他陈卫东的名字，说明机床创汇和还清外债的事，已经报到了最上面。 他一个研究处处长，二十四岁，名字能递到那张桌子上—— 这在他原来的人生里，是不敢想的事。 但他没有追问是哪一位。 没有必要。 院委上面坐着的那些人，每一个名字他前世都背得滚瓜烂熟。教科书上的黑白照片，纪念馆里的铜像，还有每年清明节电视里反复播放的纪录片。 那些人，是把这个国家从泥里拽出来的人。 能被他们记住名字，够了。 赵芸灵歪着头看他。 “你就不激动一下？” “激动了。” “你哪里激动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陈卫东拍了拍她的手背。 “心里激动，脸上懒得动。” 赵芸灵瞪了他一眼，起身去倒水。 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卫东。” “嗯？” “恭喜你。” 陈卫东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水壶在炉子上咕嘟嘟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1962年1月春节假期前两天。 一机部大礼堂。 上午九点整，年度全体职工大会。 大礼堂是五十年代盖的，能装一千二百人。今天加了折叠椅，过道两边也站满了人，连门口都堵着一圈探头探脑的脑袋。 暖气烧得足，人又多，礼堂里热烘烘的，有人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 主席台上挂着红底黄字的横幅——“一机部1961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 部长坐在主席台正中间，两边是几位副部长和各司司长。 部长翻开面前的讲稿，清了清嗓子。 礼堂里安静下来。 “同志们，1961年，是咱们一机部建部以来最好的一年。” 这句话刚出口，底下就有人小声嘀咕：“年年都说最好。”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部长往下念。 “过去一年，一机部在机床、发电设备、通用机械三大板块全面超额完成生产任务。其中——” 他顿了一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其中，一机部全年出口创汇总额，位列全国各部委第一。” 底下议论声起来了。 “第一？比外贸部还多？” “外贸部是做贸易的，咱们是造东西的，能比？” “人家部长说的，你不信？” 部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安静，我把话说完。” 礼堂重新安静了。 部长看着台下。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外贸部是专门搞出口的，咱们一机部是造机器的，凭什么创汇能排第一？” “我告诉你们凭什么。” “凭的是红星厂三千多工人三班倒造出来的五轴数控机床，凭的是沈阳、大连、昆明几个厂联合配套拉出来的产能，凭的是咱们一机部研发处从零开始搞出来的核心技术。” 部长把讲稿翻了一页。 “具体数字我念一下。1961年全年，一机部直属及联合生产单位共出口各型号数控机床及配套设备，创汇总额——” 他念了一个数字。 礼堂里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轰地一下炸了锅。 “多少？！” “我没听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