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种子

陈卫东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七轴这个精度，够咱们啃十年。” 小赵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 老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处长说得对。七轴这个东西，放眼全世界都是顶尖的。咱们国内那些工业需求，七轴全能满足。” 小赵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 五轴之后是七轴，七轴之后就没了？ 陈处长不是那种会停下来的人。 陈卫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七轴之后确实没了。 不是不想搞，是搞不动。 七轴五联动已经触到这个时代的天花板了。 再往上走，九轴、十一轴——技术上不是不能实现，但没意义。 因为瓶颈不在机床本身，在数控系统。 现在的数控系统，用的是第一代晶体管计算机。算力勉强够七轴用，再往上加轴，计算机根本跟不上。 要想继续提升，得先把计算机升级。 至少得等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出来。 或者更进一步，集成电路。 但那是另一条技术路线了。 陈卫东想到这儿，脑子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蓝图。 半导体。 集成电路。 高精尖产业。 这些东西，迟早得搞。 但不是现在。 现在七轴够用了。 够种花家所有行业用十年。 航空发动机叶片，船用螺旋桨，精密模具——这些东西七轴全能干。 剩下的时间，他可以分出精力做别的事。 比如编教材。 比如布局半导体。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能看见部委大院的操场。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篮球。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计算机工程基础教材，第一稿。 他翻开第一页。 这本教材他已经写了三分之一。 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很多部委来调研七轴机床。 会有很多技术人员来学习。 他得接待，得讲课，得把七轴的技术细节掰开了说清楚。 但这些事都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七轴的成功，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陈卫东合上笔记本，拿起帆布包。 该回家了。 晚上七点半。 陈卫东家里。 他坐在书桌前，笔记本摊开，钢笔在稿纸上刷刷地写。 赵芸灵端着一杯麦乳精走进来。 “喝口水。” 陈卫东没抬头，伸手接过杯子。 “谢谢。” 赵芸灵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稿纸。 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不少示意图。 “又写教材？” “嗯。” “你别熬太晚。” 陈卫东喝了一口麦乳精，放下杯子。 “知道了。” 赵芸灵转身出去了。 陈卫东继续写。 稿纸上写的是计算机中断机制的实现原理。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计算机工程师来说，都是全新的。 国内搞计算机的人不多，能看懂中断机制的更少。 但这些是基础。 没有这些基础，后面的操作系统、编译器、数据库——全搞不了。 陈卫东把这些东西写细一点，能让那些工程师少走弯路。 他心里装着的不只是七轴机床。 还有半导体产业集群的蓝图。 那个蓝图很大，大到他一个人搞不定。 但可以先把种子种下去。 教材就是种子。 陈卫东写了半个小时，放下笔。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窗外夜色很深。 第二天上午九点。 研究处楼下又停了几辆车。 这次来的是航空工业部的人。 小赵第一个看见的。 “处长，又有人来了。” 陈卫东放下手里的文件。 “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楼下走。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这样。 各部委轮流来调研。 航空、船舶、兵器——每个口都派人来看七轴。 陈卫东接待了一拨又一拨。 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 先看机床，再看测试数据，再问技术细节。 陈卫东每次都耐心讲解。 他知道这些人回去之后，会把七轴的技术需求报上去。 然后订单就会来。 七轴的量产，就这么一步步推开了。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 部委大院食堂后厨。 几个师傅正在忙活。 案板上摆着几头刚宰的大肥猪。 猪是部委从外地调来的，专门给研究处庆功用的。 师傅们手里拿着刀，动作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猪肉全分好了。 五花肉、排骨、猪蹄——分门别类摆在盆里。 后厨主任站在旁边，擦了擦手。 “今天研究处的人有福了。” 旁边一个师傅笑了。 “可不是。这么多肉，半年没见过了。” “半年？一年都没见过。” 几个人笑了起来。 笑声传到食堂外面。 外面已经有人排队了。 队伍很长，从食堂门口一直排到操场边上。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饭盒。 有人踮着脚往里看。 “闻见肉味了。” “真香。” “今天研究处的人能吃两份肉。” “应该的，人家立了大功。” 队伍里没人有意见。 大家都知道，研究处这次干了件大事。 七轴五联动，全国第一台。 这个功劳，值两份肉。 队伍慢慢往前挪。 五点半，食堂开饭了。 第一个进去的是研究处的人。 小赵端着饭盒，排在队伍最前面。 后厨师傅看见他，笑了。 “小赵，今天你们有福了。” 小赵也笑了。 “谢谢师傅。” 师傅拿起勺子，在锅里舀了一大勺红烧肉，倒进小赵的饭盒。 肉块很大，每一块都带着肥油。 小赵的饭盒一下子沉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另一个师傅给他舀了一勺炖排骨。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碰就掉。 小赵端着饭盒，走到打饭窗口。 窗口师傅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白花花的米饭，冒着热气。 小赵端着饭盒回到座位上。 老周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的饭盒也是满的。 红烧肉、炖排骨、米饭——堆得冒尖。 小赵坐下来，拿起筷子。 第一口夹的是红烧肉。 肉一入口，油脂在舌尖化开。 小赵眯起了眼睛。 “真香。” 老周也吃了一口。 “太久没吃到这么香的肉了。” 两人吃得满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