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弑君之谋

此后数日，张不言照常上朝，照常在值房停留，照常去书院巡看几处分院的修缮进度。 他在朝会上讨论漕运改道的细节，在值房里翻阅工部送来的渠务卷宗，像一枚在棋盘上保持原位、不急于移动的旧卒。 太子在朝会上远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像一道被拉直的墨线，绕过棋盘上的几处障碍后停在了他这一侧。 但张不言没有回望那道视线，也没有调整站姿，像一页已经被翻过的书，不再需要回头看前一行字是否被读透。 秋猎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他在值房里翻阅卷宗时偶尔会听到有人议论，说今年的秋猎比往年规模更大，太子亲自督办，连围场的围栏都换了新的。 他没有加入那些议论，只是听完便去忙自己的事了，像一条在暮色中被反复收起又放下的旧绳索，等着在需要时被解开。 入夜之后，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檐角的声音。东方玉珠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没有在看。 她手里握着一枚素白的小印章，指腹沿着印章的边缘缓缓摩挲，像在确认一道刚被刻上去的凹槽是否足够深，能否在纸面上留下清晰的压痕。 她搁下印章，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秋猎那天，我会在你身边。”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 夜色像一页被反复翻动、还没有被折角的书页，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被合上。 他没有伸手去关窗，只是站在她旁边，等那阵风把剩下的段落吹到他面前来。 他知道，她正在替他保留一段他还不知道方向的路，而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像一枚已经落定、不会轻易被推移的棋子。 等着那封信被展开，再决定如何落笔，好让每一个字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像在核对那封信是否真的已经封好了口，没有一处留下多余的折痕。 他知道，那封信迟早会被打开，他只是还不确定窗外的风，什么时候才能把它完整地吹到他这一侧来。 他把手伸过去，在窗台上搁了一会儿，没有收回来。她在窗台另一侧，也安静地搁着她的手。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间隙上，像在重新测量那枚棋子与棋局边缘之间尚未被落定的距离。 他们都没有移开视线。风从窗外缓慢经过，像一封信刚刚被折好，还没有封口。 而他们只需要继续站在窗边，让那阵风替它吹干最后一行墨迹，在夜色彻底铺开之前，安静地等那枚棋子找到它该去的格子。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她映在窗纸上的轮廓。她没有动，他没有收回手。 那封信还在风中敞着，等着被合上。他知道她也不会催他折页。他们只是并肩站在夜色里，像两枚在同一道边界线两端静止的棋子，中间隔着一页尚未折角的纸。 风从窗外绕进来，吹动桌角那张空白的纸页，又落下。他没有伸手去压平它，她知道那页纸迟早会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