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佳人初醒，致谢恩公

清晨微凉的山风，顺着洞口藤蔓缝隙缓缓灌入洞内，吹散了夜间残留的烟火气息。 断续的咳嗽声过后，那躺在青石干草上的白衣女子，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徐徐掀开。 一双澄澈清冷、宛若山涧寒泉的眸子，缓缓睁开。 柳芊芊眼神还有些许初醒的涣散，意识缓慢回笼，先是茫然地扫视周遭环境。 入目是粗糙古朴的山洞岩壁，四周干燥静谧，洞底留有一堆燃尽的柴火灰烬，旁边散落着几根啃净的野兔骨头，烟火痕迹清晰可见。 视线微转，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身前不远处的青年身上。 少年短发利落，眉眼清秀俊朗，身形挺拔干净，一身简单寻常的衣衫，并非修仙界常见的宗门道袍、锦罗法衣，装束朴素，和她平日里所见的各派修士、江湖散修截然不同。 可他周身气息澄澈干净，灵台清明，浑身透着一股坦坦荡荡的浩然正气，没有半分阴邪戾气，更无九幽门邪修那般浸透骨髓的阴森魔气。 绝非魔道中人。 柳芊芊脑海中飞速回想最后的记忆——漫天爆炸、恐怖的血色风暴、破碎的护心镜、失控溃散的灵力，还有那席卷一切的毁灭性冲击。 彼时她明明被筑基大圆满的自爆正面波及，重伤坠地，昏迷濒死，本该殒命于那片废墟山林之中。 可现在，她还活着。 环境安全，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 答案，已然显而易见。 是眼前这个陌生青年，救了她一命。 柳芊芊心中微微安定，趁着短暂的清醒，立刻凝神内视自身伤势。 这不看还好，一眼之下，心底瞬间沉入谷底。 体内原本稳固凝练的金丹黯淡无光，灵光微弱至极，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周身经脉更是破损不堪，多处经脉断裂、龟裂，灵力散乱游走，根本无法聚气，原本通达顺畅的修行脉络一片狼藉。 昨日瞬华丹强行爆境透支本源，再加上邪修自爆的恐怖余波重创，双重伤势叠加，让她修为彻底暴跌。 如今的她，别说金丹境界，连筑基修为都难以维系，真正跌回了筑基初期，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丝丝缕缕钻心刺骨的剧痛，顺着破损的经脉不断蔓延，游走四肢百骸，哪怕她身为心性坚韧的金丹修士，早已惯常承受修行淬炼之苦，此刻也忍不住眉峰紧蹙，倒抽一口冷气。 “嘶……” 细微的抽气声悄然响起，清丽的脸庞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苍白痛楚。 就在柳芊芊暗自探查伤势、心绪起伏之际，对面的张修缘也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静静站在原地，目光紧锁苏醒的女子，全身肌肉微微紧绷，灵气暗蓄体内，不敢有丝毫放松。 哪怕对方重伤虚弱、气息微弱，他也从未敢小觑。 昨日那惊世骇俗的凌空斗法、术法轰鸣、修士自爆，还历历在目。 眼前女子巅峰之时，是能碾压数名筑基修士、踏空斗法的金丹强者。 两人实力天差地别，悬殊到了极致。 人心难测，仙途无常，谁也说不清这位名门仙子会不会伤势好转便翻脸无情，会不会因为自己窥见她最狼狈脆弱的一面而动了杀心。 一时之间，山洞之内安静至极。 一人忍痛内视伤势，满心苦涩。 一人暗自戒备凝神，心怀谨慎。 良久，柳芊芊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收敛了纷乱的心绪，缓缓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身前的张修缘，声音虚弱轻柔，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沙哑。 “是你……救了我？” 张修缘心神微定，缓缓颔首，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答复，柳芊芊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暖意，艰难牵动唇角，撑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郑重。 “小女子柳芊芊。多谢恩公出手相救，赐我重生之恩。” 话音落下，她便要强撑着残破虚弱的身躯，想要起身坐正，对着救命恩人躬身行礼，以报搭救之情。 可身躯刚一挪动，体内破损的经脉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一直紧盯她动静的张修缘见状，瞬间放下大半戒备，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虚扶，出声劝阻。 “姑娘切勿乱动，你伤势极重，经脉尽损，万万不可勉强，还是安心躺着休养吧。” 看着眼前女子明明痛得面色发白，却依旧恪守礼数、知恩欲谢的模样，张修缘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悄然消散。 这般守礼正直、风骨清正之人，断然不会是恩将仇报的歹毒之辈。 洞内火光余温渐散，晨光温柔洒落。 一场生死相救后的初次相逢，就此安然落定。 山洞之内，晨光静谧，气氛温和。 柳芊芊静静看着身前的张修缘，眸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好奇。眼前这名为张修缘的青年，气质干净正气，可衣着言行、谈吐见识，都与她所知的修行界之人截然不同，完全不似此方天地的修士。 沉吟片刻，柳芊芊轻声开口问道：“看恩公模样、装束、见识，全然不像青洲此地之人，不知恩公究竟来自何方？为何会独自出没这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这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面对询问，张修缘早有腹稿，神色平静自然，缓缓道出了自己编造好的身世，不露半分破绽。 “我自幼无父无母，从未知晓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据我师父所言，十九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他进山打猎，在雪地里捡到了襁褓中的我。此后我便一直跟着师父隐居深山，从未踏足外界半步。” “师父隐居山中，不问世事，平日里教我一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也偶尔与我闲谈外界轶事。我从小便听师父说，世间有飞天遁地、长生逍遥的仙人，只是深山闭塞，我一直只当是传说，从未当真。” 说到这里，张修缘抬眸看向柳芊芊，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与唏嘘。 “直到昨日，我误入这片深山，偶然撞见姑娘与一众魔道修士凌空大战。术法纵横、裂木开山、踏空而行，我才彻底确信，师父口中的仙人传说，皆是真实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只是世事无常，师父年事已高，去年进山打猎不慎重伤，伤势一直迁延不愈，熬到今年，终究是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前些日子，我亲手处理完师父的后事，偌大深山，只剩我孤身一人。十九年山居岁月，一无所有，无所牵挂，我便打算走出大山，闯荡外界，看一看师父口中的大千世界。只是初入深山，不识地形，误打误撞路过战场，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姑娘。” 一番话说得真诚恳切，情真意切，逻辑圆满，毫无漏洞。 既解释清了自己陌生的穿着、浅薄的修行见识，也完美遮掩了自己来自蓝星、空间传送的惊天秘密。 柳芊芊听完，眼底疑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与恻然。 “原来如此。” 她轻轻点头，恍然道：“难怪恩公一身装束、言行见识皆与世人迥异，原来是自幼隐居深山、与世隔绝之人。倒是芊芊唐突，多有猜疑了。” 她看着少年坦荡的眉眼，心中好感更盛。 随即，柳芊芊便耐心为他解惑，将此方世界的真实面貌、修行体系娓娓道来。 “恩公也不必称我们为仙人。我们并非真正超脱凡尘的天仙，只是追寻大道、修炼自身的修行者罢了。” “此方天地正统修行境界，自下而上，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六大境界。至于炼虚之上的境界，太过缥缈古老，就连我也无从知晓，唯有上古典籍略有记载。” 张修缘凝神细听，默默牢记在心。 柳芊芊继续介绍自身来历：“我出自落霞宗，乃是天玑大陆九大宗门之一。整个天玑大陆明面上的顶尖战力，最高不过化神境，炼虚强者早已绝迹数千年，只留存于宗门古籍记载之中。” 紧接着，她将这片世界的疆域格局、势力划分一一详述。 “你我此刻身处之地，名为太阿山脉，坐落于天玑大陆西南疆域。太阿山脉广袤无边，荒兽横行，人迹罕至，再往西，便是闻名大陆的诅咒之地。” “诅咒之地诡异莫测，越往深处，天地规则压制越强，修士修为会被层层禁锢，哪怕高阶大能入内，实力也会大幅跌落，极少有人敢深入探寻。” “我此番会出现在太阿山脉，也是数日前在百里外的一处修士坊市，拍下了一枚珍贵破境丹，为了稳妥突破境界，特意寻了这人烟稀少、无纷争的深山闭关。却不料消息泄露，被九幽门的邪修盯上，一路追杀至此。” 随后，柳芊芊将整个天玑大陆的格局全盘托出。 “整片天玑大陆广袤无垠，疆域无边，大小势力不计其数。凡间有无数世俗王朝屹立，朝堂管辖凡人百姓；山野之间，更是宗门林立，诸多中小型修仙宗门割据一方。” “而整片大陆最顶尖的势力，便是九大宗门。九宗分正邪，五宗正道，四宗魔道，平日里相互制衡、表面平和，私下摩擦厮杀从不间断，我落霞宗便是正道五宗之一，而追杀我的九幽门，便是魔道四宗之列。” 说完内陆格局，她又讲起四方天险。 “天玑大陆4面皆有天堑阻隔，近乎与世隔绝。大陆东方，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海，黄沙万里，绝境丛生；南方是无尽沧海，海域辽阔，海妖横行；北方则是万丈天剑山，山势绝险，漫天剑气纵横，杀伐无尽。” “传言远古时期，曾有顶级大能于天剑山决战，一剑劈断山河，造就了这座剑山天险。至于天剑山之外还有何等天地、何等世界，岁月太过久远，如今整个大陆，已然无人知晓。” 一番详尽的解说，彻底为张修缘揭开了这个修仙大世界的神秘面纱。 山洞之中寂静无声，张修缘低头沉思，脑海中飞速对照自己的《青城静心诀》修行体系。 他的功法境界，乃是天地玄黄四阶，每阶九品。 而此方世界，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 两套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完全不属于一套道统！ 张修缘默默暗自推演、对比、换算。 结合自身修为体感与柳芊芊的境界描述，很快心中有了清晰的对标。 此方世界练气境，灵力浅薄，脱凡入门，对应的正是他的黄阶一至六品。 而筑基境，筑造道基，灵力凝实，对应他的黄阶七品至九品。 至于柳芊芊此刻的金丹境，凝丹成种，立足仙途，底蕴远超黄阶，稳稳对应他日后的玄阶范畴！ 至于元婴、化神、炼虚之上的境界，距离他太过遥远，暂时无从对标，只能留待日后自己一步步突破、亲身印证。 想通这一切，张修缘心中豁然开朗。 他身怀蓝星带出的独有修行道统，体系独立，根基特殊，与这片天玑大陆的主流修行之路截然不同。 这既是未知，也是他独一无二的机缘！ 看着身前温柔耐心讲解世事的柳芊芊，张修缘心中彻底安定。 他流落异世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晰无比的修仙前路。 天玑大陆，九宗并立，仙魔共存，天堑环绕，大道万千。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他张修缘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