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赶紧来我这一趟，出事了

陈江闻言说道：“他已经动了。” “可能启用了备用的供货渠道。具体的还没摸清，但方向有了。” “他有点着急了。” 后视镜里，苏晚晴的眼睛睁开了。 “盯着就行，别打草惊蛇。” “等他把新渠道全部铺开，再一次性收网。” 陈江的拇指在方向盘皮革上蹭了一下。 这两个字从苏晚晴嘴里出来的重量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说收网是一种愿望，她说收网是一个节点，前面有预算，后面有执行方案，中间那条线她已经画好了，差的只是时间。 “明白。” 该他掌握的信息到这里够了，多一个字都是越界。 小夏目光偷偷往前探了一探，驾驶位的后脑勺纹丝不动，后排的苏总重新靠回了椅背。 两个人之间那种对话的密度和节奏，跟她平时见惯的汇报完全不一样。 他们两人之间没有铺垫，没有背景交代，没有关于某某事项的前缀。 一个人抛出半句，另一个人接住后半句。 中间省略的全部内容，两个人心里都有。 小夏的手指重新落回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此时的成天集团总部大楼十四层，尹泽坤办公室的百叶窗全部拉死。 下午三点的日光被窗帘切成一条条窄缝，空调开到最大，但办公室里的空气还是闷得像塞了棉花。 尹泽坤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两张通报公告。 红头文件的抬头印着纪检审计部的章，第三行那个名字他看到了，周平江。 他和周平江之间的资金往来没有直接走自己的账户，这条线他一开始就断了。 所有的好处费经孙卫国那边转了两道手，从第三方账户打出去，收款方是周平江老婆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账面上干净。 但账面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他们之间的私下饭局至少几十次打底。 其中两次在城东那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周平江亲口答应压件的那次，旁边有服务员进出倒过茶。 包间有没有监控？他不确定。 当时觉得无所谓，一个支行副行长和一个集团副总吃顿饭，天经地义。 现在那顿饭变成了一颗雷。 还有孙卫国每次替他转交信封的时候，老头从来不戴手套。 信封上有没有指纹？快递单上的地址是不是能追溯？ 这些细节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是灰尘，在银监会介入之后就是炸药。 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一个左膀右臂，创口的细菌还会传染，这让他很是难受！ “泽坤。” 孙卫国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访客椅上，忽然开口了。 “银行那条线断了，我们的成本至少涨两成。” “陈江那边盯得紧，苏晚晴也提高警惕了，工地夜里那批货，现在根本不敢大动。” 尹泽坤闻言，眉宇间的皱纹又加深了些。 马组长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进来，半个身子还留在走廊里。 “尹副总，安保部那边，陈江现在完全不按排班走。” “有两个白眼狼，现在全听他指挥。正常的巡检调度发到他们头上，他们就拿协助总裁办临时事务当挡箭牌。我说什么都不好使，人家一句苏总安排的，我还能怎么着？” 尹泽坤忽然把手里的笔使劲往桌子上一拍，阴笑起来。 “慌什么，他只是撬掉了一个周平江。” “我在这集团经营了十几年，根不是那么好拔的。” 他从一个小职员干到项目经理，最后干到副总，中间踩过多少人、喂过多少嘴、编过多少条暗线。 这些根须扎在集团的每一个部门里，从财务到采购，从工程到后勤。 这些根本不是一个周平江倒了就能连根拔起的。 他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切向门口的马组长。 “去，把康养项目下周进度会的资料准备好。” “核心数据全部模糊处理。成本结构、材料溯源、供应商资质，这三块别留硬数字。让下面的人把报表做得漂亮点，图表多用百分比，少用绝对值。” 马组长的背立马挺起来了，有活干就意味着还没被抛弃。 “是！我立马去盯！” 办公室的门再次合上。 尹泽坤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老孙，是时候启用那套备用的供货线了。” 周六上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时候，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挂面煮开后的碱水味。 小宝的恐龙涂鸦贴在窗玻璃旁边的墙上，被那道光打得格外扎眼，一只四条腿长在同一侧的霸王龙，嘴巴张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爸爸的恐龙。 陈江站在灶台前，左手端锅，右手拿漏勺捞面。 “爸爸我要那个！那个大的！” 小宝趴在折叠餐桌边上，下巴搁在桌沿，两只眼珠盯着那碗带荷包蛋的面，口水差点流到桌面上。 陈江把碗推过去，小宝埋头就吃。 稀里呼噜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中间夹杂着烫烫烫的含混嘟囔和吸溜面条的气声。 陈江坐在对面，筷子挑了一口面送进嘴里，目光越过碗沿，落在小宝脑袋顶上那个歪着的发旋上。 这孩子的头发跟他一样硬，怎么梳都有一撮翘着。 周六没有任务和巡检，也没有马组长半夜三点打来的电话，真是爽。 这种安静在过去两周里是奢侈品。 小宝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碗底朝天举给陈江看：“全喝完了！” “我家小宝最棒了。” 陈江伸手拿过他的碗端到水池边，正要洗碗时，手机响了。 陈江关了水龙头，走过去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韩进。 “江子，你赶紧来我这一趟，出事了。” 韩进这人打电话有个习惯，先嘻嘻哈哈扯两句废话，再说正事。 上次打来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城南那家新开的铜锅涮肉，开头聊了五分钟天气。 陈江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残留的水渍。 “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来快点。” 话刚说完，对面就挂了。 韩进的电话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 这个人笑点低、脸皮厚、嘴上没把门的，在维和部队的时候被弹片划了小腿肚子还能躺在担架上跟军医开玩笑。 能让他用这种声音说话的事，不会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