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出头

苏风穿过棚子，跨进灵堂的门槛。 灵堂里站着的几个人看见进来个半大小孩，都愣了一下。 沈琳抬起头，看见苏风站在门口，眼睛猛地瞪大了。 “苏风？你怎么在这……” 苏风没回答她，直接走到那几个人面前。 他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存折和房产证，又看了看面前这几个大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谁说家产和沈琳一毛钱关系没有了？” 灵堂里安静了一下。 那个穿黑毛衣的中年女人，沈琳的大姨，上下打量了苏风一眼：“你谁家的小孩？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苏风没理她，转头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沈琳的大舅。 “根据继承法，女儿和儿子有平等的继承权。沈琳的妈妈虽然不在了，但沈琳可以代位继承她妈妈的那一份。” 大舅愣了一下：“什么代位？” “就是她妈该得的那份，由她来继承。”苏风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四个兄弟姐妹，每人一份。沈琳替她妈拿那一份，这是法律规定的。” 灵堂里又安静了两秒。 大姨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胡说什么？我们家的财产，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就是！”旁边二舅也开口了，“你这小孩懂什么法律？赶紧出去！” 沈琳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抬起头，看着苏风的背影。 苏风站在那里，虽然比她还矮了一些，但却让她感到异常心安，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簌簌地往外流。 外婆从小对她很好，特别是她妈走了之后，沈琳外婆就更加疼爱她了。 “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律师。”苏风没动，看着面前这几个大人，“或者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大舅的脸色变了变：“报什么警？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 “家务事也得按法律来。”苏风说，“法律面前，没有内外之分。沈琳她妈该得的那份，一分都不能少。” 沈琳的大姨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苏风的鼻子：“你算什么东西？跑到我们家来指手画脚？你给我出去！” 她伸手就要推苏风。 苏风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他转身走出了灵堂。 大姨以为他被吓跑了，冷笑了一声：“什么东西啊”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苏风的声音。 “乡亲们——！！！” 苏风站在灵堂外面的棚子前面，声音很大，大到周围几十米的人都听见了。 “老人才走没一天，里面就开始抢家产了！” 虽然现在才不到六点，但镇子上的认邻里街坊都住得近，多喊几句肯定会被听见。 大姨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舅的脸色也变了，他快步走出灵堂，伸手就要去读住苏风的嘴，但却被苏风灵巧躲开： “你喊什么？你给我闭嘴！” 苏风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一点没小，反而还大了。 “四个儿女，老太太刚闭眼，连灵堂都没出，就开始分房子分钱了。你们不怕老太太在天上看着寒心吗？” 眼看着周围附近已经有早起得邻居，开门往这边看。 大姨的脸红一块白一块的，嘴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舅站在原地，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们以后还得在镇上生活，要是传出去了，大家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背地里肯定会被指指点点。 谁还会真心和他们家来往，走到哪都会被瞧不起， “好了好了，别说了。” 大舅一摆手，声音压得很低，“你赢了行了吧？别在这闹了。” 苏风看着他：“我跟谁闹了？” 大舅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我们错了，行不行？” “你们不是跟我道歉。” 苏风转头看了一眼灵堂里面，沈琳还站在墙角，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跟沈琳道歉。”苏风说，“还有，跟老太太道歉。” 几个大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也咬了咬牙，走进灵堂，站在沈琳面前。 “琳琳……大舅刚才说话重了，对不起。” 沈琳没抬头。 大姨也走进来了，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很，但还是开了口：“琳琳，大姨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二舅也跟着说了句对不起。 苏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站在墙角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个年轻男人，沈琳的小舅。 他没参与吵架，刚才还帮沈琳挡了几句。 小舅看了苏风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沈琳还是没抬头。 苏风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声音不大：“沈琳。” 沈琳的肩膀抖了一下。 “听见没有，他们跟你道歉了。” 沈琳慢慢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还刚好冒出一个鼻涕泡，快速膨胀又破了。 苏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沈琳接过去，抽出一张，擦了擦脸。 “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来找我。”苏风说，“外面要开始吹了。” 沈琳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 苏风转身往外走，沈琳则是跪在灵堂下给外婆烧纸。 苏风走出灵堂，拿起椅子上的唢呐。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把烟袋收了起来。 “走吧，该干活了。” 苏风点点头，把唢呐举起来。 灵堂里面安静了下来。 大舅、二舅、大姨站在桌子旁边，谁也不看谁。 小舅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 沈琳烧完纸起身站在灵堂外面的棚子边上，手里攥着苏风给她的那包纸巾，看着苏风站在吹鼓手中间，举起唢呐。 “呜——哇——” 唢呐声响起来，又高又亮，在白色的挽联和花圈中间回荡。 沈琳站在棚子边上，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张精致却略带憔悴的脸，显得异常脆弱。 苏风上次见沈琳哭，还是在28章。 原本苏风以为，沈琳是为了维持大姐大的形象，所以一直都表现得很坚强，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今天才知道成熟背后的代价，原来她妈妈早就去世了。 苏风也早有猜测，毕竟从来没见过哟师傅沈三丰的妻子。 赵师傅在旁边眼睛半眯着，一板一眼，也吹着唢呐节奏稳稳当当。 苏风站在他旁边，腮帮子鼓着，气息又长又稳。 《哭皇天》的调子悲得很，唢呐声一起，周围说话的人都不出声了，甚至刚刚吵着抢家产的人，眼眶也被吹红了。 不是，他们良心发现了。 赵师傅和苏风一大一小师徒二人，吹得太悲伤了。 灵堂里面，小舅低着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遗像前面，点了三根香，插进香炉里。 香灰落下来，落在桌上，落在那几张存折和房产证上。 苏风把最后一段吹完，放下唢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