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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苏妍从旋转门走出来的时候，夜风裹着十一月的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正要往路边走，身后一道低沉的男声追了上来。 “苏妍。“ 她的脚步一顿。那声音不急不躁。 苏妍回过头，看见沈易站在酒店门廊的灯光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垂着，整个人站得松弛，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他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像是笃定她会停下来。 “有事？“她学着他之前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较劲。 沈易像是没听出那点刺，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送我。“ 苏妍愣了一下。 “……你没开车？“ “喝了酒。“他言简意赅。 苏妍盯着他看了两秒。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喝了多少，但那双眼睛里确实有层薄薄的倦意，像熬了太久的人终于允许自己松懈一瞬。 她心里莫名软了一角，嘴上却不肯松：“去哪儿？“ 沈易没回答，只是偏了偏头，示意她跟着走。 苏妍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夜间城市的街道上，路灯一截一截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光影在沈易侧脸上交替明灭。 苏妍把车窗按下一条缝，让风灌进来，把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自在吹散一些。 约莫十五分钟后，车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停了下来。街道不宽，两侧种着多年的法国梧桐，枝干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 “下来。“ 苏妍熄了火，跟着下了车。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老城区，不算繁华，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是一家咖啡店。 - - 苏妍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客厅里修剪一盆绿植，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碎叶落在茶几上，一片一片，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妈。“ 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剪：“今天怎么回来了。“ 苏妍站在玄关没动，包带在手指上缠了两圈，她攥着那个力道，像攥住一个还没完全成型的念头。“我有事想问你。“ 剪刀停了一下，又继续。 “当年——爸爸带来的那个心理医生，“苏妍的嗓子有点紧，她清了清，“是不是他故意让我忘记沈易的。“ 母亲的剪子彻底停了，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慢慢直起身，看着苏妍，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早就等着这一问。 “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爸爸为什么这么做。“苏妍往前走了两步，在母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还想知道——他的公司，是不是从来没公开承认过有女儿。“ 母亲的目光微微一晃，像水面被石子打了一下。苏妍看着那个细微的变化，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她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却有点确定了。她近几个月反复追查公司系统里的异常痕迹，那些代码的风格、加密路径的习惯写法，都指向一个她不该认识的人。她翻了旧档案，查了内部权限，最终在深夜的屏幕前伏案到天亮——那些痕迹和她父亲二十年前留下的代码有相同的指纹。父亲，那个在她记忆里已经模糊成一团背影的人，一直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苏妍的声音低下来，“爸他……是不是一直在暗处看着我。“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沉沉的青灰色。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苏妍，你先别管你爸的事。“母亲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又压得死死的，“我问你——你和沈建柏，是不是走得很近。“ 苏妍愣住了。她没想到母亲会忽然把话题拐到这个方向。心里那根刚松弛下来的弦又被猛地拽紧，钝钝地疼了一下。 林霜沉了声道：“我担心你很久，妍妍她也···一直在找你。” 沈建柏心一动，忍不住问：“可她现在···” “心病，”林霜说：“发了一次高烧，很多事情就忘记了，这孩子性格脾气倔，这些年她受了很多苦。” “我知道···”沈建柏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霜道：“既然妍妍选择忘记你，那一定是不愿意再回想起以前的痛苦，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打算，既然已经回到沈家，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沈建柏顿时五味杂陈， 林霜顿时手一抖，筷子掉了，眼眶通红，“你···你···” 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沈建柏神色忧郁，安慰道：“发生了一些事，我被沈家带走，后来出了国···”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林霜并非想要指责沈建柏，只是看到当年的资助生沈易其实是出生豪门的沈家之子，她亦有种受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