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吉时启灵，子女留堂

天光彻底放亮，晨间薄雾缓缓散尽，日色温和，无风无浪，正是推算出的下葬上等吉时。 莫家大院内外，所有送葬仪仗尽数排布整齐。前来帮忙的同族亲友、街坊邻里、老爷子生前的同事，各司其位，全场肃穆沉静，无一人喧哗吵闹。 本地民俗规矩分明：寻常白事不吹唢呐，唯有年过八旬的喜丧才鸣唢呐庆贺。今日逝者年岁未及喜丧规制，全程不用唢呐，只行正统丧乐法器礼。 院侧法器班子早已就位，清一色本地白事标配：悠长海螺、厚重牛皮鼓、镇坛铜锣、三清铃，搭配大叉、大镲、小镲，件件规整肃穆，专用于寻常归亡葬礼，庄重不张扬，悲而不闹。 按照先前定好的阴阳规制，莫家一众亲生子女，尽数留在老宅院内，不得跟随上山送葬。 几兄妹一身素白重孝，红着眼眶跪在灵堂门槛内侧，垂首落泪，满心愧疚酸涩。为人子女，父母终老离世，本是亲手送最后一程的本分，可当初他们私心贪吉、强行吊命、胶封亡目，犯下逆伦错事，在逝者心底结下解不开的芥蒂。 亡魂心结未消，执意不愿见亲生子女送行，这是阴阳心意，半点勉强不得。 几位族老立在一旁，轻声叹息，却也深知规矩天道，只能默许。 院中灵前，那名本家宗亲少年早已披孝肃立，身姿端正沉稳。他是莫家靠谱的远房晚辈，身世干净、品行端正，今日代为执捧灵位、引路上山，替主家子女完成最后送行礼数。 吉时一到，我手持令牌移步灵前，开启启灵科仪。 “时辰已至，恭请灵位，启棺出堂！” 话音落下，法器应声齐起。 三清铃细碎清亮，阵阵摇响，荡净堂中余秽；厚重牛皮鼓沉闷落地，咚咚作响，稳镇亡灵心性；铜锣一声沉鸣压场，大叉、大小镲错落合拍，搭配绵长呜咽的海螺声，悲肃庄重，铺满整座宅院。 没有喜丧的热闹张扬，只有寻常白事该有的肃穆哀思。 少年稳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灵位簸箕，肩头担好引魂幡，专人持黑伞稳稳罩住灵位，护灵避煞。 我带着阿冰、福仔几人整顿出殡队列，严格遵照本地固定顺序排布： 最前为首，打伞护灵、宗亲少年捧灵引路； 其后，扛花伞、举灵幡的妇女队伍整齐随行； 正中位置，八位壮汉分立棺木两侧，稳候起棺； 我与六位师兄弟紧随棺后，压阵护丧、稳全程阴阳； 队伍末尾，专人沿路撒纸钱、定点鸣炮开路。 队列排布井然有序，礼法丝毫不乱。 院内留守的莫家子女，隔着天井遥遥叩首跪拜，压抑哭声，静心在家守孝赎罪。他们心里清楚，这是自己做错事换来的惩戒，纵然心痛遗憾，也只能坦然受之。 科仪行毕，我沉声喝令： “起棺，上山归安！” 八位抬棺汉子同时沉腰发力，厚重黑漆棺木稳稳上肩，稳如磐石。 伴着错落庄重的法器声、断续鞭炮声、纷飞纸钱，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缓缓走出莫家大门，朝着后山坟山稳步行去。 老宅之内，香火余温袅袅，只留一众子女跪地思过，静守空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