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纯阳镇煞

八仙阵稳稳落位，八位先生分站八方，以老一辈传下的乡土安宅习俗稳住气场，压住屋内躁动的阴湿气场，避免邪气扰人。 正午的烈日晒得院外黄土发烫，热浪滚滚扑面。可一道院墙之隔，堂屋周遭却萦绕着刺骨湿冷，冷热反差极大，看着异常诡异。 我按照老先生的嘱咐，有条不紊清点、摆放一应物件：井水、净纸、桃木尺，还有一只养了三年的健壮雄鸡。 在岭南乡下老规矩里，雄鸡朝气最足，是压阴湿、安宅宇、稳人心的首选物件，代代沿用，是寻常白事的避险习俗。 我捏着细柳枝，蘸取清凉井水，沿着堂屋四角、门槛、神台、床沿细细洒扫净宅。 屋内潮气极重，井水落地，地面原本附着的细碎冷凝水汽快速消融，转瞬又因屋内阴冷重新凝出薄露。不是什么妖邪异象，是新宅密闭、湿气郁结、阴阳温差过大形成的反常景象。 八位先生齐声低念安宅祝词，声音沉稳平缓，按着祖传流程规整宅内气场，安抚逝者、安定家宅。 祝词声落，静置逝者的木板床，传来一声轻微的木质闷响。 密闭新房久无人居，木料受潮松动，本是正常现象。可在众人连日紧绷、心生愧疚的情绪加持下，这细微声响，让在场的亲戚瞬间慌了神，纷纷往后退让，神色惶恐不安。 老先生沉声安抚众人，稳住慌乱的人心：“都是木料受潮异响，切勿慌乱，心乱则气场乱，最易招阴湿侵体。” 待众人镇定下来，他接过健壮雄鸡，取鸡冠少许精血。 乡下古法记载，纯阳鸡血可除秽气、清阴湿、净宅场，是老一辈流传已久的避秽习俗。 老先生以血点遍床沿、凳脚、门槛、神台几处关键位置，每一处沾染精血的地方，浓重的阴冷湿气都会快速散去，屋内压抑沉闷的氛围缓和不少。 待屋内气场彻底平稳，老先生望着堂屋正中的停尸床，缓缓道出症结所在。 “逝者常年在外奔波，毕生心血都耗在这栋新房上，心中执念深重。骤然离世，家人又破例将遗体安置新宅，密闭空屋郁结潮气，才闹出这般反常异象。” “寻常棺木透气松散，压不住郁结的阴湿气场，按照老规矩，必须用通体朱砂涂绘的镇秽红棺，方能安稳逝者、清净宅宇。” 一旁的老陈连连附和，这是岭南乡村代代恪守的殡葬习俗，并非旁门左道，是为了安逝者、佑家人、净宅场。 镇上唯独老牌棺木铺留存合规的朱砂红棺，时效性紧迫，容不得半点拖延。 老先生当即安排两位师弟，备好钱款，驾驶燃油三轮车火速赶往镇上拉棺。 三轮车突突作响，破开乡间尘土，疾驰远去。 屋内暂时恢复平静，压抑的阴冷缓缓消散。我望着那张停尸木床，心里五味杂陈。 逝者辛苦半生，拼出一栋新房，到头来却无缘入住。家人一时心软破例违俗，才惹出这满屋郁结的阴湿乱象。 入了这行我才彻底明白，岭南乡间流传的所有丧葬规矩，从不是无稽之谈，都是老一辈千百年总结下来、趋吉避凶、安稳家宅的生活经验。 这场三伏天的反常宅事，不过是执念积阴、违俗生乱。 真正安稳逝者、化解事端的硬仗，还要等红棺到村、合规封棺之后，才算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