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雨夜圈套

冰冷的雨水疯狂拍打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橱窗。 耳机里的动静戛然而止，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 林野守在医院的隔离病房，指尖死死攥紧对讲机，太阳穴的钝痛骤然放大，落灰镇遗留的神经旧伤，在高度紧张下疯狂发作。 “苏晚！汇报情况！收到请回答！” 反复呼叫，耳机依旧一片死寂。 病房内监护仪器滴滴作响，Ω蜷缩在病床边缘，脑波曲线依旧剧烈震荡。他闭着眼，仿佛可以感知远方发生的事，嘴唇微微颤抖。 “是渡鸦的手段。”Ω声音虚弱，“改良后的贴片芯片，体积只有指甲盖大小。不需要大型设备，接触皮肤一瞬间，就能够改写局部记忆。刚才便利店里面，有人使用了它。” 医院这边安保层层布防，大批增援警力陆续到位。可Ω提醒，这或许只是调虎离山。 “他们未必真想强攻医院带走我。”Ω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收缩，“攻击沈知夏，是诱饵。逼迫你们分兵，打乱全部部署。” 同一时刻。 城郊便利店。 地面散落打翻的饮料、碎裂的玻璃杯。店内顾客惊慌逃窜，地上遗留一枚被丢弃的银色微小贴片，还残留微弱的工作余热。 苏晚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口罩黑衣的男子已经带着沈知夏从便利店后门小巷撤离。后门小巷连通错综复杂的老城区雨巷，雨水灌满地面坑洼，脚印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苏晚追入漆黑小巷，打开手电，光柱划破雨幕。 巷子深处，两道背影快步消失在拐角。 “站住！警察！” 苏晚快步追赶，雨水打湿头发与外套。转过拐角，却只看见空无一人的岔路口，四通八达，数条小巷向不同方向延伸。 暗处，一道黑影从墙体阴影当中闪出。 一枚银色贴片，夹在两指之间，径直朝着苏晚的手臂挥来。 苏晚早有防备，侧身躲闪，抬手格挡。指尖擦过她的袖口，贴片没有直接接触皮肤，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眩晕感扑面而来，仅仅余波，就让思维短暂出现迟滞。 改良芯片的干扰余波。 苏晚踉跄半步，强撑意识，拔枪对准黑影。 男人并不恋战，低声笑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雨幕深处。地面只落下一张黑色卡片。 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简约刻印符号——渡鸦。 对讲机终于恢复短暂通讯，苏晚气息急促，声音透过耳机传到医院这边。 “林野，沈知夏被掳走。对方使用贴片记忆芯片，我遭到干扰余波袭击，人已经逃脱，现场留下渡鸦标记。” “有没有受伤？” “意识还算清醒，头部轻微发胀。”苏晚弯腰捡起那张黑色卡片装入证物袋，“巷子出口外面监控全部被远程黑掉，没有可用画面。” 圈套已经生效。 对方用沈知夏作为诱饵，调动警方力量，制造混乱。 医院病房，Ω扶着墙壁缓缓站起，监护仪器警报声响起。 “渡鸦不会把沈知夏直接带出境。”Ω眉头紧锁，“想要完整提取她大脑抗性活体数据，需要搭建临时简易实验环境。市内，他们有提前准备好的秘密安全屋。” “位置在哪？”林野追问。 “我不知道确切地址。但是我脑子里贺澜预埋的记忆碎片，浮现出几个关键词：旧港冷冻仓库区。废弃冷链厂房，远离居民区，供电完备，足够搭建临时实验台。” 旧港冷冻仓库区，城市江边一片废弃工业区。早年货运码头衰败之后大片厂房闲置，监控大量损毁，道路四通八达，方便进出与撤离。 林野立刻向市局申请紧急封控旧港整片区域。 一部分警力留守医院严防偷袭，他带上武装增援驱车奔赴旧港。 滂沱大雨冲刷着废弃厂区的铁皮屋顶，发出哗哗巨响。一排排冰冷的仓库厂房矗立在江边，江水翻涌，冷风呼啸。 大批警车陆续抵达，车灯划破雨夜，特警分队分散散开，逐层搜索仓库。 苏晚也带队赶到，她的头部发胀的感觉还没有完全褪去，依旧坚持参与搜捕。 仓库区域范围巨大，一间间厂房铁门锈迹斑斑。 搜索到三号冷链仓库，厚重卷帘门半掩，缝隙内部透出微弱的冷白色灯光。 里面有人。 特警小队压低姿态，缓缓推开卷帘大门。 仓库内部空间开阔。原本存放冷冻货物的货架被推到墙边。仓库中央，简易拼凑出一套临时实验操作台，线缆杂乱铺开，几台便携服务器正在运转，屏幕上跳动脑波模拟数据。 沈知夏被束缚在椅子上，意识半昏半醒。她没有被深度清除记忆，只是大脑受到芯片的轻微压制，眼神迷离，还在奋力对抗侵入脑海的干扰信号。 仓库之中，站着一名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身深色防雨风衣，脸上没有遮掩，面容冷静锐利。 他就是渡鸦。 没有仓皇逃窜，反倒就站在实验台边，仿佛早就等候警方到来。 “林野，苏晚。”渡鸦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意外，“我一直在等你们过来。” 特警举枪瞄准，将他团团包围。 “不要轻举妄动。”渡鸦抬手，手边一台便携装置亮起指示灯，“这台设备，连接沈知夏头皮上贴附的多枚记忆贴片。只要我手指松开开关，芯片瞬间全力启动，会直接烧毁她的部分记忆中枢，变成永久性脑损伤。” 所有人脚步瞬间停下。 “我的任务，原本只是带走沈知夏，以及想办法接走Ω。”渡鸦目光扫过众人，“贺澜给我的图纸，依旧存在缺陷。沈知夏的天然抗性、Ω的记忆重构能力，两样都拿到，终极记忆芯片才算完成。” “贺澜已经入狱，你继续做这些，毫无意义。”林野向前踏出一步，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太阳穴阵阵刺痛，“你为海外组织卖命，最后只会成为弃子。” 渡鸦淡淡一笑。 “贺澜只是合作方。海外组织目标，远比你们想象更大。他们想要批量量产记忆芯片，用来改造群体认知。落灰镇、星瀚研究院，仅仅只是小规模彩排。” 他抬手点开一旁屏幕，屏幕播放几段录像。画面是海外秘密基地，大批受试者躺在隔离舱，无数贴片芯片投入测试。 “国内失败了。但海外，实验从未停止。” 苏晚冷静观察现场，悄悄给特警打出手势，寻找机会突袭解除装置。 渡鸦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情况有变。Ω被你们严密保护，我很难得手。那退而求其次，我只要沈知夏的数据。” 他手指搭在装置开关上，微微用力。 椅子上的沈知夏浑身一颤，痛苦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靠着自身神经抗性，顽强抵抗芯片侵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仓库外，江边方向，突然传来刺耳的爆炸声响！ 仓库窗户剧烈震颤。 渡鸦脸色一变。 并不是警方的进攻。 他留在仓库外面的接应车辆，被人为引爆。 有人，在背后偷袭渡鸦。 混乱之中，渡鸦下意识分神看向窗外。 就是这一刻的空隙！ 特警抓住转瞬即逝机会，迅猛扑上前。 渡鸦反应极快，抬手就要按下毁灭开关。 沈知夏拼尽全部意志，猛地扭动身体，肩膀狠狠撞向实验台。 装置摔落在水泥地面！ 线缆崩断，屏幕瞬间黑屏。 记忆贴片停止工作。 渡鸦失去筹码，知道大势已去，不再恋战，侧身撞破仓库侧面一块破损的玻璃窗，纵身跃入外面雨夜的黑暗当中，向着江边码头逃窜。 “追！” 特警立刻分出人手追出去。 林野第一时间冲到沈知夏身边，解开束缚绑带。 “你还好吗？” 沈知夏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大脑受芯片冲击，思维昏沉，但意识尚且保留。 “我……我没事，记忆没有丢失。”她喘息着说道，“渡鸦刚刚说的话，还有另外一件事。他提到，组织内部，安插了潜伏在你们体系当中的内线。” 内线。 仓库外面雨夜里，追击渡鸦的警笛声越跑越远。 但是江边传来几声枪响，随后，一切重归寂静。 片刻之后，追击队员回报。 “江边搜寻不到渡鸦踪迹。岸边发现一艘提前备好的高速快艇，已经开走。他已经乘船从水路逃离本市。” 人跑掉了。 只在仓库现场缴获全套临时实验设备、芯片贴片、硬盘存储的实验数据。 渡鸦逃向海外。可那句关于内线的警告，沉甸甸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回到市局。 连夜复盘仓库缴获硬盘。硬盘大部分关键文件被提前加密销毁，只残存零碎片段。 一份聊天记录碎片显露出来： 内线已经就位。等待下一次行动时机。Ω、沈知夏，目标不变。 没有姓名，没有特征。不知道潜伏的人是谁，身居什么岗位。 医院那边又传来消息。 Ω在病房里面，画出一张模糊人像速写。是他记忆碎片当中，拼凑出来的内线轮廓。画像只有简单轮廓，五官模糊不清。 危机没有解除。敌人的核心负责人渡鸦逃走，组织在我方内部埋有看不见的棋子。 雨夜结束，天边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 苏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桌上渡鸦遗留的黑色乌鸦标记卡片。 “渡鸦跑回海外，手里掌握一部分沈知夏的大脑采样数据。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他们继续推进芯片研究。” 林野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止疼药药效几乎耗尽。他的大脑经过一次次记忆设备冲击，潜藏的隐患，正在慢慢积累。 “境外的实验场还在运转，我们这边，还有看不见的潜伏者。”林野望向窗外破晓的天色，“战斗远远没有结束。” （本章完） ✨推理伏笔 1.潜藏在警方体系内的内线，会是不起眼的普通职员，还是身居高位？ 2.渡鸦手上拿到的是不完整抗性数据，他会不会再次冒险潜入国内？ 3.林野反复遭受记忆设备冲击，大脑潜藏的隐患未来会以什么形式爆发？ 4.Ω画出的模糊人像，是否藏着可以锁定内线的微小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