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雨夜预警

陈舟的话音还回荡在昏暗的房间里。 窗外天边彻底亮开，厚重雾气缠绕着老旧居民楼的窗台。 林野指尖捏紧勘查包的背带，冷静地消化刚刚听到的全部信息。 集体遗忘。 整座小镇的集体罪行。 五个背负真相、等待被清算的孩子。 逻辑说得通，但物证依旧缺失。 林野不会仅凭一个人的口述就下定结论，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原则——口供永远只能做参考，实物证据才是唯一的标尺。 “你说全镇人集体作恶。”林野目光锁定陈舟，声音平稳却带着压迫，“证据在哪？十年过去，总该留下一点实物。笔记、信件、物件，任何一样。” 陈舟垂眸，伸手推开桌上那本写满案情的笔记本。书页翻到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是十年前落灰镇的全镇集体合影。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镇口老槐树下，男女老少，脸上都是平淡的笑容。 可诡异的是，照片上大半成年人的脸部，都被人用黑色墨水涂抹糊掉，只剩下五官模糊的黑斑。 只有五个少年少女的脸，完整清晰。 正是李冉、张凯、苏晓、陈舟，还有另外一个陌生女孩——五人名单最后一人，温以宁。 “这些涂黑的人，就是当年主动选择抹除记忆的参与者。”陈舟指尖划过被涂黑的人脸，“他们想要抹掉的不光是自己脑子里的记忆，连影像里的自己，都不愿留下。” “温以宁呢？”林野问道。 名单最后一位幸存者，至今还没有露面。 “她消失了。”陈舟的眉头轻轻皱起，“三年前就断了所有联系，没有人知道她在哪。我怀疑，她早就已经被他们找到，只是尸体还没有被发现。” 咚——咚——咚。 手机震动骤然响起，是老周打来的紧急电话。 电话那头风声嘈杂，老周的声音充满焦急： “林野！出事！我们派去保护苏晓的两名警员失联！苏晓家中，再一次出现监控十分钟空白！时间，刚刚过去的5:10‑5:20！” 又是固定的十分钟。 和李冉、张凯遇害的空白时段一模一样的模式。 林野神色骤变。 刚刚还在谈论下一个目标是苏晓，追杀已经如期而至。 陈舟脸色一白，猛地站起身：“还是来了。” “待在这里不要外出。”林野简短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冲向门口，“楼下有警察把守，不要相信任何上门找你的人。” 说完，他拉开房门，冲进楼道。 声控灯随着脚步不断亮起又熄灭。 下楼的同时，林野手指飞快操作手机，调出苏晓住处的实时传回的警务画面。 画面一片雪花，彻底黑屏。 空白再次降临。 车子引擎轰鸣，轮胎摩擦湿漉漉的路面，朝着苏晓居住的小区全速疾驰。 天边刚刚褪去夜色，城市本该慢慢苏醒，苏晓居住的公寓楼下，已经拉起临时警戒线。 两名值守警员靠在墙边，神情恍惚，眼神空洞。 他们还活着。 但是记忆，被抹掉了。 “发生了什么。”林野快步上前。 其中一名警员用力揉着太阳穴，一脸茫然： “我们守在门外……中间发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脑子里面是空的。等我们回过神，屋内所有监控已经黑屏，房门敞开，苏晓，不见了。” 屋内房门大敞，客厅凌乱。 没有打斗痕迹，地上散落着苏晓的外套，桌面上留着一小撮熟悉的灰色细沙。 来自落灰镇的沉降灰。 凶手来过这里。 没有破门，没有暴力劫持，依旧是这套诡异的手段，抹除在场者的记忆，带走目标。 老周脸色阴沉，蹲在地上看着那堆细沙：“人凭空消失？全城布控，道路卡口全部检查，没有拍到苏晓离开这栋大楼。她就像人间蒸发。” 林野弯腰，戴上手套，捻起一点细沙放在证物袋收好。他环顾整个房间，目光扫过书桌抽屉。 抽屉半开，里面一张纸条，被压在书本底下。 字迹潦草慌乱，是苏晓的笔迹。 【它可以拿走我的记忆，但是拿不走我写下来的字。他们不是要杀我，他们要把我带回落灰镇。】 带回落灰镇。 不是就地杀害，是掳回那座封禁小镇。 林野的心往下沉。 之前两起案件死者死在城市，可现在，规则变了。 “目标地点落灰镇。”林野抬起头，对老周沉声说道，“他们要把幸存者带回镇子内部再处理。” 就在此刻，林野口袋的手机弹出短信。依旧是那个无法追踪来源的匿名号码。 【阻止你进山没有意义。那便欢迎你，来落灰镇赴约。 林野，五年前你没有看见的真相，这一次，你会亲眼看见。】 短信的末尾附带一张图片。 照片背景，是落灰镇镇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苏晓双眼紧闭，昏迷着，靠在槐树树干边。 照片拍摄时间，就在一分钟之前。 人，已经进入封禁小镇。 老周凑过来看到照片，倒吸一口凉气：“那里是封禁区域，我们警方没有正式手续，不能大规模进山！” “那就我一个人去。”林野收好手机，眼神坚定。 “太冒险！那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 “苏晓的时间不多。”林野把勘查包背在肩上，“他们引诱我过去，目的不明，但这是找到苏晓、找到物证唯一的路。” 这时林野的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发来者是陈舟。 【小心温以宁。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从落灰镇走出来的人，包括我。】 一句警告，意味深长。 林野盯着屏幕，心底多了一层戒备。 陈舟知道的秘密，远比他说出口的还要多。 山间的方向，乌云再度聚集，仿佛又要迎来一场大雨。 落灰镇，正在等待他的到访。 【第六章完】 🧩读者互动推理环节： 1、凶手为什么把苏晓掳回落灰镇，而不是直接在城里动手？ 2、陈舟发来的提醒“小心温以宁”，温以宁究竟是受害者还是帮凶？ 3、匿名幕后一直引诱林野进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