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嫉妒之所以叫嫉妒

罪塔的最高层只有一间房。 塔顶塌了半边，罪之主让人用木板钉了个顶，风从缝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靠窗那面墙新钉了木板，板缝里还透着风。 墙角堆着烧焦的梁木，没来得及清出去，罪之主的矮榻放在离窗最远的地方，脚边就是炭盆，大概是怕冷，她坐在矮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嫉妒进门的时候，她正把一块炖肉从汤里挑出来，挑了半天，又放回去。 房间里没有守卫，门口连个站岗的人都没有。平时这层楼至少站着四个塔卫，今天一个都没见，嫉妒知道，罪之主把人都撤了。 她穿着这身绿袍子上来，已经够丢人，罪之主不想让更多人看见，嫉妒站在门边，没敢往里走。 “进来，把门关上，风大。” 嫉妒把门关上。 屋里比外面暖和，炭盆烧得发红，空气里有肉汤的香味，矮榻旁边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垫着软垫，垫子还是热的。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两只碗，一只已经空了，一只满着，空的那只是罪之主的，满的那只是给她的，桌上还放着一碟没动过的点心，点心是嫉妒平时爱吃的那种。 嫉妒看了一眼那碟点心，心里有点发毛，罪之主连她爱吃什么都知道，说明这间房里提前收拾过，她宁愿看见一屋子刑具，也不想看见一碟点心。 “坐。” 嫉妒坐下，罪之主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 “您不问我？” “问什么？问你为什么炸我的塔，还是问你为什么穿绿色上来？”，罪之主把一块肉夹到自己碗里，“你先吃，吃完再骂，我怕你饿晕了，待会儿骂起来没劲。” 嫉妒低头看了一眼汤，汤是清的，里面炖着肉和几块根菜，油花浮在表面，她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你瘦了。”，罪之主头也没抬。 “这几天没吃饭。” “几天？” “三天。” “为什么不吃？” “吃不下。” “活该。”，罪之主把汤碗又往前推了推，“吃不下也得吃，你死在我这儿，我还得给你收尸。” 嫉妒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她烫得吸了口气，罪之主把一块肉夹到她碗里。 “慢点，没人跟你抢。” “您早就知道了？” “知道你有心思。”，罪之主把勺子放下，“不知道你真敢动手。” “我没想到髓爆会提前响。”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罪之主指了指头顶的木板，“你这一炸，炸掉了我半座塔，三箱子账本，还有我那幅画，塔里还伤了七个杂役，两个到现在没醒，修塔的工匠报价涨了三成，账本烧了半边，我连这个月的税都算不出来。”，罪之主把碗放下，“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画我赔。” “你赔得起？” “赔不起。” “赔不起你还炸？” “我以为炸的是律法之主。” 罪之主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嫉妒低头喝汤，不敢看她。 “律法之主在城外。”，罪之主终于开口，“你炸的是我家。”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罪之主把账本从矮榻底下抽出来，扔在她脚边，账本烧了半边，纸页卷着，里面的字还能看清，这是内务厅上个月的账，她让人从火里抢出来的。 嫉妒低头看了一眼，那是她亲手做的账，账本上有一页被火燎掉了一半，正好是她签字的那一页，她伸手想翻，罪之主用勺子敲了敲她的手背。 “你嫉妒我什么？” “您有的，我都想要。” “说清楚，你想要的，是我屁股底下这张椅子，还是我柜子里那些东西？” “都想要。” “贪心。” “我本来就叫嫉妒。”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要？” “您会给吗？” “不会。” “所以我只能抢。” “抢也得挑地方。”，罪之主指了指脚下的地板，“你抢我的塔，等于抢我的棺材。” 嫉妒没接话，罪之主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您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养了七条狗，最得我心思的那个，咬了我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提上来吗？” “因为我账算得好。” “因为你要得比谁都多。”，罪之主把勺子放下，“一个什么都想要的人，才会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 “狗不会算账。” “对，狗不会算账，你会，所以你是嫉妒。”，罪之主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嫉妒要是能收敛住自己的嫉妒心，那就不配做我手下的七罪。” 嫉妒的手停在碗边。 她原以为这句话是骂她，听到一半才明白，罪之主在夸她，这个夸奖比骂更难接，她抬起头，看见罪之主正低头挑汤里的姜。 罪之主挑得很认真，刚才那句话听着只是随口一说，嫉妒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先认错，再推给副手，最后把背后那个人抬出来。 她以为会挨一顿打，或者直接被撤职，可她连那个人是谁都说不清，令牌是真的，徽记是真的，人从来没露过面。她就算想抬，也抬不出一个名字，结果罪之主只给了她一碗汤。 “您不罚我？” “打你？我这一巴掌下去，你半个月管不了账。”，罪之主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把账管好，挨打的事以后再说。” “您不杀我？” “杀你？杀了你，谁给我管账？” “我可以修塔。” “修塔的钱从你账上扣。” “我账上没钱。” “那就扣俸禄。” “扣到什么时候？” “扣到你不再嫉妒为止。” “那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知道就好。” “那您还是杀了我吧。” “想得美，死了就不用还账了？” “修不好，我把你填进塔基里。” “填进塔基里，账谁管？” “再找一个。” “找不到呢？” “那就把你挖出来，接着管。” “那我尽力。” “尽力不够，得修好。” 嫉妒低头喝了一口汤，汤还是烫的，肉炖得很烂，她吃了两口，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贵的一碗汤。 “修好之后呢？” “降一级，继续管内务。” “还管？” “你管账的本事，我找不到第二个。” “那您还骂我？” “骂你是让你长记性，下次再炸，提前跟我说。” “提前说，您还让我炸？” “我让你炸律法之城。” “律法之城那边，您真打算炸？” “看他们给不给个说法。” “他们要是给个说法，您就不炸了？” “看说法够不够大。” “多大算大？” “够我把修塔的钱赚回来。” “那要是给够了呢？” “那就先记着。” “记到什么时候？” “记到我心情不好的时候。” 嫉妒差点把汤喷出来。她拿袖子擦了擦嘴，罪之主嫌她脏，往旁边挪了挪。 “您真会算账。” “不然我怎么当罪之主。” “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叫我来？” “我叫你，你会来？” “会。” “那你怎么不自己来？” “我不敢。” “你连我的塔都敢炸，不敢来见我？” “炸塔是坏事，见您是难事。” 罪之主哼了一声，把一块根菜夹到她碗里。 “吃，吃完把碗洗了。” “我？” “你炸的塔，你洗个碗怎么了？” “行。” “洗完去把楼下的账本搬上来，修塔之前，先把账理清楚。” “您这是罚我，还是用我？” “都有。” “明天开始，每天上来报到。” “修塔也要报到？” “修塔，吃饭，洗账本，一样都别少。” “您这是把我当杂役。” “杂役有你这么贵的汤喝？” “对了，贪婪那边，我已经让人把账封了。” “您动作这么快？” “你当我这三天在干什么？哭塔？” 嫉妒端着碗站起来，罪之主又叫住她。 “汤钱也从俸禄里扣。” “这碗汤多少钱？” “看你想喝几碗。” 嫉妒低头看了看碗，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罪之主嫌她吃相难看，把窗帘拉上，别让外面的人看见，堂堂嫉妒之厅的主事，饿成这样。 “还能再喝一碗吗？” “第二碗双倍扣。” “那算了。” “锅里的汤炖多了，不喝也是倒掉。”，罪之主把锅往她面前推了推。 嫉妒又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