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犀照

下午时分，他们来到一个叫龙平镇的小镇。 这是一个临水小镇，一条碧绿的河从镇子中间蜿蜒穿过，河两岸种满了垂柳，倒映在清澈的河面上，像一幅刚画完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几条乌篷船慢悠悠地从河面上漂过，船头的妇人正在洗菜，船尾的老汉叼着烟杆闲谈。 任婷婷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惊喜地叫了一声：“好漂亮！阿意，我们在这里玩一天再走吧！” 米其莲也面露期待。 林意点头同意了。 镇子里很少有汽车驶入，两辆车一出现在镇口，就引来了一群小孩追着车跑，还有几个老人站在路边眯着眼睛打量。 王大牛把车停在一处茶馆旁边，林意带着一行人下了车。 虽然乾坤戒里什么吃的都有，但既然出来旅游，肯定要尝尝当地的特色。 然而当他们走进茶馆时，却发现里面的气氛不对劲。 茶馆里坐了十来人，大多是些妇女和老人，一个个神色悲戚，有几个人眼眶还红着，显然刚哭过。 桌上摆的茶碗都没怎么动，显然不是来喝茶的。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神色癫狂的年轻人正手舞足蹈地大声说话： “都是刘诚干的！他发了疯，把弟兄们锁在仙草堂里，浇上汽油，放火把他们全烧死了！ 十来条人命，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刘诚，大家也不会死，你们要恨，就恨刘诚吧！” 王大牛朝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林意说：“陛下，那个人有问题。他身上的怨气很重，手上不止一条人命，背后至少背了十几条冤魂。” 身为牛头，他自然能看穿活人身上缠绕的怨念和业障。 马面马大勇也冷眼看着那个年轻人。 这种罪孽深重的人死后肯定是要被押往十八层地狱走一遭的，刀山油锅，一样都逃不掉。 林意点了点头，他已经认出了那个年轻人，电影《犀照》里的二五仔彭四。 彭四是男主角刘诚的小弟，跟着刘诚在省城合伙开了家叫仙草堂的铺子。 刘诚对他不薄，把他当兄弟看待，但彭四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为了还债便动起了歪心思，他假借刘诚的名义，一封接一封地写信给刘诚在老家的妻子，说生意亏了，急需用钱。 刘诚的妻子信以为真，四年间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填了彭四的无底洞。 最后彭四又写了一封信要一大笔钱，刘诚的妻子已经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之下上吊自尽。 彭四怕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了仙草堂准备灭口。 刘诚恰好那天提前离开，逃过一劫。 彭四便买通了巡捕房的人，把纵火的罪名全推到了刘诚头上，害得刘诚被判斩首。 刘诚这个主角的医术似乎不错，毕竟是能在省城那种地方打出名气的人，正好他还缺个医生。 港岛那种地方，上流社会流行私人医生，他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还有秦步，那个斩首了九十九人的资深刽子手。 这种资深刽子手，活人见了他怕三分，鬼见了他也要绕道走。 他身上的煞气之重，足以让寻常厉鬼不敢近身。 要知道黑白无常这两个最重要的外勤神职还空着呢。 牛头马面偏向于内勤，黑白无常则是外勤鬼差的头，负责带队在阳间执行勾魂任务。 秦步这种斩了九十九颗人头的刽子手，一身煞气比大多数道士的护体法咒都管用。 头颅乃是六阳魁首，斩首之刑不仅是夺人性命，更要直面死者临死前最后的怨气和煞气。 每一次行刑，那股怨煞之力都会冲击刽子手的身体和魂魄。 很多刽子手砍了三四十颗人头就不得不退役了，要么疯，要么病，要么暴毙。 只有一些天生命格特殊的人，如七杀命格、太岁命格、贪狼命格等等，才能扛得住这份怨煞的侵蚀，砍到百人斩还安然无恙。 秦步既然能砍九十九个人还活得好好的，多半就是这种特殊命格之人。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茶馆门外灌了进来。 一个身影穿过茶馆的大门走了进来，正是跟踪彭四一路追到这里的刘诚。 他一进门就看到彭四正唾沫横飞地诋毁他，把纵火的罪名全推到他头上，顿时怒火冲天，冲上去一拳朝彭四的脸打了过去。 然而他的拳头穿过了彭四的脑袋，像是打在空气上，没有对彭四产生丝毫伤害。 刘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彭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丝明悟——他可能已经死了。 他不死心，又伸手朝旁边一个正在抹眼泪的老太太探了过去，想要拍拍她的肩膀问问情况。 然而他的手再次穿过了老太太的肩膀，老太太毫无察觉，只是用袖子擦着眼角，嘴里还在念叨着“刘诚怎么会做这种事”。 王大牛走到刘诚身边，沉声道：“不要再试了，你已经死了。” 刘诚猛地转过头，寻声望去。 在他的鬼眼中，王大牛不再是别人眼里的普通人，而是一尊牛头人身、手持钢叉的鬼神。 那股令鬼窒息的威压让刘诚的鬼体剧烈颤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牛头？”刘诚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恐惧。 随后他又看到了站在王大牛身后的马大勇—— 马首人身，手持勾魂锁，一双铜铃大的马眼正平静地看着他。 “马面？我已经死了吗？” “你已经死了。”马大勇的声音比王大牛低沉几分，但同样带着鬼神特有的庄严。 “但你作为中阴身，执念未消，可以在阳间停留七七四十九天。 今天已经是第四十八天了，明天你就要下地府报道了。 你的案子到时候会有判官审理，是冤枉还是罪有应得，都在功过簿上写得清清楚楚。” “喂，你们在说什么胡话？什么死了活了的？” 彭四眼看着两个陌生人对着空气一本正经地说话，心里越发发毛。 他做了亏心事，最怕的就是神神鬼鬼的东西。 此刻王大牛和马大勇对空气说话的样子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但他不能露怯，越是心虚越要装腔作势。 “聒噪。”马大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彭四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一排牙齿和着血沫子齐根飞出，叮叮当当地掉在茶馆的青砖地面上。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顺着墙滑落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彭四捂着脸，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他想爬起来，但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在脑子里开演唱会。 茶馆里的妇女和老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一时间全都忘了哭，齐刷刷地瞪着地上的彭四和站在茶馆中央的马大勇。 这时，林意走了过去，来到刘诚面前，抬手朝刘诚的鬼体虚点，顿时他的魂体变得凝实起来。 变成一个能被活人看见、能被活人触碰的实体。 “鬼啊！” 茶馆里的被这一幕吓得四散而逃。 不到片刻功夫，茶馆里的人跑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林意一行人和瘫在墙角的彭四。 林意朝彭四的方向指了指：“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个彭四就是放火杀人的凶手，也是他陷害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