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十年后

“啊啊！“ 刚才还面无表情、冷冷盯着斗犬首领的琳，表情忽然像被阳光刺到的猫一样明亮起来。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瞬间迸发出光彩，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怎么回事？最终降临的终焉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斗犬首领的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他以为是通过空间魔法赶来支援的援军，但实际感知到的气息却只有区区三人。 其中一个散发着精灵特有的自然波动，还有一个是人类。 但那个最前面的存在，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什么情况。“ 斗犬的首领一边继续盯着琳，一边开始感知那些通过空间魔法到来的存在。 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他的精神触角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瞬间捕捉到了那三道气息的移动轨迹。 其中一人开始朝别的方向移动，剩下两人则朝这边奔来。 “什么速度……“ 那速度简直令人震惊。 来者以惊人的速度接近，其爆发力几乎可与斗犬中身体能力最强的霍兰相媲美。不，甚至……“超过了她。“ 其中一人落后了一些，但前方的存在气势丝毫未减，持续逼近，每一步都在碎石地面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立刻击杀！“ 反正自己的目标就是眼前这个“最终降临的终焉“。 虽然杀了她，自己至今所做的一切，收集赫利俄斯、研究龙族变异、建立整个斗犬组织都将失去意义。 但这反而是他所期望的，一个能将世界从十年后的地狱中拯救出来的“正确选择“。 由魔力凝聚而成的巨型犬只。 每一只都有猎狼犬大小，通体由幽蓝色的电光构成朝着散发着黑色气息的琳飞扑而去。 这正是与“斗犬“之名相称的魔法。 不只是单纯冲上去攻击，而是像真正的猛犬一样咬住敌人绝不松口。 一旦被咬伤，伤口就会自然渗入魔力，当魔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作为魔力主人的首领便可以将其引爆。 从内部将目标炸成碎片。 看似简单的魔法，实则是能确实致敌于死地的杀手锏。 但琳所释放出的黑色气息反而像活物一样缠绕上去，开始吞噬这些魔力犬只。 那些蓝色的电光被黑潮一卷，就像水滴落入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魔法也能被吃掉。“ 琳歪了歪头，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有趣的事实，甚至还有闲心点了点头。 站在琳身后的塔娜与伊芙想帮忙，只能拿起梅伊房间里随手抓来的棍棒和金属管子。 但面对这种级别的魔力造物，这些“武器“的实际效果几乎为零。 “看来只能这样了。“ 首领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继续开始聚集魔力。 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庞大魔力开始在空中凝聚，撼动着大气。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连远处的警卫队都被这股压力逼得跪倒在地。 天空中描绘出一朵蓝色的花。那不是自然的光影，而是由纯粹的魔力压缩而成的。 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由雷电构成，美丽得令人窒息。 这景象太过美丽，以至于人们直到那花朵化作一道直径数米的雷电劈向宿舍时，才反应过来。 “这是无法抵挡的魔力量。“ 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即将爆发的瞬间。 如果这一击落下，整栋宿舍楼，连同里面的所有人都将被蒸发。 而一旦琳在这里被杀死，“最终降临的终焉“就会复活。 这正是首领想要的结果。 从背后飞来了什么东西。 如果没及时转身，脑袋肯定已经飞了，查理有这种确信。 冰冷的剑刃擦过脸颊，淡淡的血珠“啪嗒、啪嗒“地洒落下来。 那道蓝色的雷电被一分为二，从他两侧呼啸而过，将远处的地面炸出两个深坑。 “反应不错。“丹尼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就这样，丹尼尔·克莱恩降落在琳所在的房间里，横亘在首领与琳之间。 剑尖垂在身侧，黑发在残余的电弧中微微飘动。 “好险。“ 如果刚才那道雷电魔法倾泻而下，他们连同宿舍一起都会被毁灭。 如果那样，“最终降临的终焉“就会复活，世界终结的倒计时将再次启动。 这是阻止了世界终结的场面。 虽然好不容易阻止了，但对这些家伙的怒火却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虽然因为学院那边感受到异常魔力而立刻赶了过来……“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刚刚按照凯亚尔米雷克提供的情报端掉了一个斗犬据点，虽然是凌晨但先回到了埃尔格里德。 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烂摊子事。 宿舍塌了一半，戴娜在天上飞，斗犬的首领正准备灭世。 “丹尼尔！你回来了！“ “那些家伙是谁？“ 琳一边夸张地笑着一边回应，双手背在身后，身体还微微晃了晃。 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在使用死神赐予的力量时的阴冷，是一脸明亮的笑容，像是终于等到了最想见的人。 我的问题由身后的伊芙和塔娜给出了回答。 “是斗犬，我们好像捅了他们的蜂窝。“塔娜苦笑着，手里还攥着那根棍子。 “其实你走之后，我们顺手袭击了附近的一个斗犬据点和他们那些跑腿的小喽啰。“伊芙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作业。 “！“ 谁能想到她们居然会干出这种事来。 我知道她们是为我和戴娜姐姐着想，但实在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刚好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也不好责备她们什么，而且确实也取得了不错的战果，至少逼出了斗犬的高层。 “现在交给我。“ 我看着琳，眼神沉了下来。 “知道了。“ 琳点点头，转身和伊芙、塔娜一起走出了房间。 黑气缓缓收回体内，她的步伐轻快得像刚逛完集市。 首领则盯着我，开始调动自己的魔力，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事。 “你就是夏莱说过的丹尼尔·克莱恩。“首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也来了？“ 我稍微低头看了一眼，确实看见了夏莱。 夏莱正吓得发抖，躲在一个男生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我甚至还朝她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么你们那些所谓的干部之一，应该也知道是我干掉他们的同伴了吧？“ 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把剑扛在肩上。 “……“ 首领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确认了这一点。 “那人给你们留了句遗言，正好今天可以替他转达。“ “遗言？“ 首领露出感兴趣的样子，眉毛微微挑起。 我笑着对斗犬得首领说道：“听说在埃俄斯学院里，住着一只怪物，绝对不能靠近那里。“ “……“ “以我个人作为埃俄斯学院学生的立场，这我可不太清楚。在学生们学习的地方，哪会有什么怪物存在。“ 我耸了耸肩。 就在我耸肩的一瞬间，斗犬首领蓄积已久的雷电朝我射了过来。 那道蓝光比之前那朵“花“更加凝练，更加致命。 虽然因为中途我插手了一脚导致威力大减，但那力量依然不容小觑。 空气被电离的焦臭味扑面而来。 不过，我早就已经朝着他跃起了。 “正等着你用这个。“ 我只能操控极其微量的魔力，连一个最简单的照明术都放不出来。 因此针对魔法师，我构思出了多种应对方法。 其中像这样挑衅对方使其释放魔法，是最基础的手段之一，但在某些敌人面前却极为有效。 因为要施放魔法只需要做出伸手这样简单的动作，攻击轨迹就很容易预判。 尤其是像他这样蓄力明显的招式。 甚至还没等雷电倾泻下来，我就已经闪避过去，身体在空中扭转，直接朝着那家伙的肩胛骨狠狠劈下剑刃。 “！“ 那家伙虽然仓促间释放了魔法防御，一层薄薄的蓝色屏障。 但那种临时拼凑的防护魔法，仅凭纯粹的力量就能彻底粉碎。 剑刃斩碎屏障的瞬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这次可不是像第一击那样仅仅溅出一滴血。 剑刃深深切入肩胛，足够浸透手掌的鲜血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原本还在半空中挣扎的那家伙终究没能撑住，开始向地面坠落。 我骑在他身上，不断地将剑深深刺入他的身体。 每一击都精准地避开要害，但足以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这狗东西！“ 站在下方、长着老虎耳朵的女子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魔法师。 她的爪子差点划破我的后背，但我及时后撤了一步。 “队长！队长你没事吧？“霍兰抱着魔法师，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双虎耳紧紧贴在脑后，尾巴炸毛，像一只护崽的母虎。 “呼，霍兰大人！先做治疗要紧！“ 夏莱急忙跑去取治疗药水，动作慌乱却不敢出错。 抱着魔法师抽泣的女子名叫霍兰，而那个瘦小的男人。 查理正站在不远处，右手袖口泛着绿光。 “那家伙是队长？“ 没能当场杀死那位相当出色的魔法师，虽有些遗憾，但反倒听到了更有趣的词。 那家伙，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就是斗犬组织的老大？ “那家伙就是斗犬组织的老大。“我低声自语，准备靠近。 但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查理那只发光的手。 一副瘦骨嶙峋、干瘪枯槁的模样，整个人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虽然能确定他也是斗犬组织的一员，关键却是那只发光的手。 那不是魔法道具的光芒，而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怪不得我感觉不到魔力的流动。“ 原本以为如果副校长或那些优秀教授出手，应该能轻松制服这些人，却一直在纳闷为何他们无法施展魔法。 原来如此，能让所有魔法师都变得毫无力量的“奇迹之花“。 即便是在汇聚了无数珍贵草药与宝石的魔界之森中，也是极其稀有的宝物中的宝物。 “是阿莲娜之花？“ “！“ 查理猛地后退一步，绿光骤然变亮。 这本是一种仅凭存在就能剥夺周围魔力的稀世之花，没想到竟有人拥有它，而且是以这种形式。 但不知不觉间，我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微笑。 “本来还嫌麻烦懒得专门去寻，这下倒是来得正好。“ 我之前所说的最简单且屡试不爽的猎杀魔法师的方法之一，正是利用阿莲娜之花。 无法使用魔力的魔法师，也不过就是个拿着魔杖的普通弱鸡罢了，这东西我一直用得很顺手。 “但这家伙是怎么得到它的？“ 阿莲娜之花不可能同时开出两朵，而我得到那朵花，是在得到“祂“的认可之后。 那是在魔界之森深处，与黑森林的女巫们交易后才获得的秘密。 不过不管怎样。 “埃丝莉！“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的此刻，我喊出了她的名字。 借着风势登场的埃丝莉之剑，从握着花的男子背后刺穿了他的肩膀。 银色的剑刃带着精灵特有的魔力纹路，精准地贯穿了那片绿色的发光区域。 “咕啊啊！“ “什、什么！“ 查理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 之前担心万一发生状况，便嘱咐她抵达后准备伏击。 没想到她登场得恰到好处。 穿过陷入混乱的斗犬成员，我也径直冲向那名手持花朵的男子。 只要先解决这个，接下来的战斗就会轻松许多，教授们就能重新使用魔法了。 从副校长开始，无数魔法师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这个让魔力如火焰熄灭般消失的诡异现象得到解决。 我能感觉到远处传来的一阵阵魔力波动。 那是被压抑已久的法师们在试探性地恢复施法。 “怎么回事？“ 被埃丝莉的剑刺中的那家伙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藏在衣袖中的秘密也随之暴露。 原本以为他手中握着的是阿莲娜之花，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只手，整只手都变成了花的怪物。 皮肤已经完全花瓣化，指骨变成了花茎，指甲变成了花蕊。 这不是“持有“花朵，而是那只手本身就是花朵的一部分，一种诡异的、活体移植。 当然，我毫不犹豫地砍断了他的那只手。 “啊啊啊啊！“ 查理抱着断腕在地上翻滚，绿色的汁液从伤口喷涌而出。 无视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那家伙，我仔细检查起他那只曾经是手的花。 花瓣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有心跳一样。 “这花就是它在消除魔力的东西吗？“ “嗯，没错……不过，可惜了。“埃丝莉走到我身旁，看着那朵花。 “可惜？“ “你看，茎部已经开始枯萎了。“埃丝莉指着花茎与断口连接处。 那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干瘪。 看来一旦脱离那家伙的身体，它便开始走向死亡。 虽然立刻消失的魔力不会马上回来，需要一点时间让环境重新充满魔力粒子。 但总之我已经折断了花朵。 只要再过一会儿，胜利就属于我们了。 疑问实在太多了。 从阿莲娜之花是怎么移植到他心脏里的开始，那需要何等残忍的手术？ 那个自称首领的男人明明拥有那朵花，为什么还能使用魔法？ 除非那朵花并不在他身上。 “你们就乖乖待在铁栏杆后面，好好解释清楚。“ 当我笑着向那些家伙走近时，那个首领终于回过神来。 在别人的搀扶下站起来，大喊道：“你这愚蠢的东西！你知道你现在在包庇什么吗！“ “最终的终焉？“ 斗犬首领本以为我不知道，当我回答时，他露出了慌张的神色，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秘密。 既然我已经从黑森林的女巫们那里得到了情报，自然也认为这家伙见到琳以后会立刻认出她来。 “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知道琳的什么事情？“ 看他曾想杀死琳的举动，似乎并不知道琳一旦死去，终焉就会随之而来的真相。 斗犬首领只是想杀她，却不知道杀她的后果。 面对我的质问，那个自称首领的男人表情逐渐染上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被误解“的恐惧。 像殉道者向苦恼的信徒宣告福音般高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我看到了！那女人十年后制造出的恐怖惨剧！尸体铺满世界！死者再次复活，杀害生者！那活生生的地狱！你知道吗！“ “什么？“ 丹尼尔如同被铁锤狠狠砸中般的冲击。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十年后的世界，尸体复活、死者屠戮生者。 这是只有经历过“死后回归“的人才知道的未来的碎片。 斗犬首领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 正当我向前一步，准备再次向那家伙发问的瞬间。 有什么东西从我们之间缓缓落下。 沉重的翅膀扇动声。 额头上耸立着巨大的犄角，展开的双翼。 翼展足有三米与扫过地面的粗壮尾巴。 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姐姐？“ 戴娜·克莱恩。 我的姐姐，此刻仿佛彻底化作了野兽，低吼着，向我伸出她的利爪。 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理智，只剩下原始的杀意和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