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继续彩排

“好，再来一遍！大家就位，集中精神！“ 贝尔蒂奥教授的声音在排练厅中炸开，像一记鞭子抽在空气中。 平日里那个总是迷迷糊糊、用黏糊糊的眼神盯着我看的颓废艺术家，此刻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目光如炬、气场全开的指挥者，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银灰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深紫色的长袍随着转身划出锐利的弧度。 简直就是一只猛虎教授。 随着戏剧逐渐成型，学生们对它的期待也日益高涨。 看着眼前这位全身心投入指导的身影，让人越发觉得，这位被称为天才的剧作家，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排练继续推进。 “菲莉亚！“ 阿雷斯激动地朝琳喊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撕心裂肺的颤音。 刚才我就已经在想了。 这一段听起来根本不像是演戏，更像是他的真心话。 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真实的痛苦，仿佛真的失去了此生挚爱。 “啊，格尔德梅亚！“ 琳回应着，语气中带着惋惜和不舍。 但她的脚步却异常轻快，几乎是雀跃着被梅伊·芙洛芙（饰演部下）带到了我的面前。 梅伊的嘴角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她轻轻推了琳一把，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性的“献祭“。 我坐在临时搭建的王座上。 那是一把从道具室搬来的高背木椅，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双腿交叠，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走到面前的琳。 “盖里！“ 阿雷斯朝我冲过来，火焰般的红发在空中飞扬。但就在他即将触及我的瞬间…… 砰！ 与我同为反派阵营、饰演秘书赫利亚的阿尔尼·杜拉坦横身挡在了我们之间，她深蓝色的短发在动作中微微晃动，眼神凌厉如刀，一只手稳稳按住了阿雷斯的肩膀。 很好。 我伸出手，一把抓住琳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踉跄着跌入我的怀抱。 顺势将她拉到王座上，让她坐在我的膝盖上，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 “她是我的。“ 盖里的声音低沉、傲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等等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贝尔蒂奥教授带着遗憾的表情快步走上前，灰色眼眸中满是不满足，他站在我面前，双手比划着，像是在脑海中勾勒某个画面。 是表演太生硬了吗？我还以为自己演得挺投入的，粗暴地抓取、强势的占有姿态，完全贴合盖里这个角色的设定。 “盖里把菲莉亚当成单纯的战利品对待，但你的动作太温柔了。“ 贝尔蒂奥教授直截了当地指出，“琳，你稍微粗暴一点也没关系吧？“ “没问题！“ 琳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坦荡得令人不安。 在旁人看来，教授似乎在提出一个让人难为情的要求，而琳笑着回应，看起来像是在体贴地照顾教授的感受。 但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她好像掺杂了私人情感。 我皱起了眉头。 “刚才那样还不够吗？“ 贝尔蒂奥教授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要更粗暴一点！要有像战斗时那样的野性感觉！另外，挑衅格尔德梅亚也是必不可少的！“ “……“ “好，再来一遍。“ 贝尔蒂奥教授微笑着转过身，步伐轻快地回到了导演席。 我叹了口气，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旁边的琳突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事的，你就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吧。“琳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不行，我自己就不舒服。“ 我如实回答，莫名地觉得尴尬又讨厌。 这种被迫展现“占有欲“的行为，让我浑身不自在。 这时，琳的手掌突然加重了力道。 五指收紧，指甲微微嵌入外套的布料，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中透出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去做。“ “……“ 说完，她便转身，步履轻盈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背影看起来若无其事，但我分明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压力。 “唉……“ 也是。反正只是演戏。或许是我太把私人感情带进来了。这又不是我真心想做的事。 深呼吸。 我是盖里，是斗技场的主人，是最强的男人。 “各位，第一幕第三场，预备……开始！“ “菲莉亚！“ “啊，格尔德梅亚！“ “盖里！“ 戏剧排练再次开始。 和刚才一样的流程。 阿雷斯被阿尔尼·杜拉坦阻挡，梅伊·芙洛芙将琳“献“给我。 一切如常…… 直到我坐在王座上，粗暴地将琳拉过来。 这一次我用了更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跌进我怀里，我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对。我就是盖里。 我要让那格尔德梅亚的双眼流出血泪来！ 完全沉浸在角色中的我，把脸埋进了琳的颈窝，她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温热而柔软。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盯着阿雷斯，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她是我的。“ “啊啊，是的。“ 阿雷斯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 “呜啊啊啊啊！“ 紧接着他愤怒地咆哮起来，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朝我扑来。 但最终被阿尔尼·杜拉坦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按倒在地，昏了过去。 这一幕就此结束。 但就在刚才…… 在阿雷斯咆哮的间隙，琳说了一句原本不存在的台词。 琳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阿雷斯的吼声中，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廓，呼吸温热：“你是我的。“ 我感到有些奇怪，偷偷看过去。 琳的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嘴角甚至还微微流着一丝口水。 她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抱住了我，双臂环着我的脖子，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好！卡！太棒了！完美！“ 幸好贝尔蒂奥教授喊了停，其他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意外“。 但琳却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把脸往我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 “那个，琳？可以放开我了吗？“ “是你的……对，我是……“ 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软绵绵的，像是陷入了某种梦呓状态。 我心中疑惑她到底在说什么，赶紧将她推开，站起身来。 琳被推开后，用带着遗憾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就像是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硬生生拽出来一样。 莫名地，我觉得如果再继续这样黏在一起，恐怕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我赶紧拉开距离，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外套。 贝尔蒂奥教授立刻朝我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刚才表现得非常棒！既有野性又成功地挑衅了格尔德梅亚！今后也请继续保持这样。“ “是啊……“ 虽然总觉得哪里有点危险，但我还是点了点头。但琳的异常行为还在继续。 “走吧，菲莉亚！“ 即使到了剧情后半段，阿雷斯和阿尔德弗里克学院长在最终决战中将我击败，并各自带走被夺走的恋人这一幕。 “……“ 琳却故意不离开，她站在我身边，一步也没有挪动，直到听到那句关键台词。 “盖里真正深爱的女人，其实是自己的秘书赫莉亚。“ 在揭露盖里真实感情的这一幕，琳没有按照剧本走向阿雷斯的方向。 她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贝尔蒂奥教授，然后，认真地走到了教授面前。 “教授。“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能不能换一下角色分配？“ 贝尔蒂奥教授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原来她在这里夹带私货。我还以为她只是在认真排练，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琳看起来比谁都热情、比谁都投入，但同时，她也比谁都更掺杂着私人感情。 她把菲莉亚这个角色当成了某种载体，把自己的心意一股脑儿地塞了进去。 “这样不是很好吗？“ 在一旁的休息时间里，梅伊突然凑了过来，她坐在道具箱上，双腿晃荡着，嘴里嚼着什么，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声。 “很好吗？“ “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女孩子腻在一起，哪个男人不觉得好啊。“ 她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调侃，琥珀色的眼睛斜睨着我。 “唉，我不是那种人。“ 我叹了口气，或许是看到了阿雷斯这个反面教材。 那个在女人堆中游刃有余的家伙，让我更加确信自己不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因为我很清楚。 前世在我们村子里，有多少女孩曾为喜欢阿雷斯而痛苦过。 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望，我见过太多。 所以我对这种事本能地感到抗拒，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嗯？是吗？“ 梅伊拖长了音调，语气中带着一丝出乎意料，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却隐约透出一丝满意。 这家伙…… 总之，排练仍在继续。 这次轮到阿尔德弗里克学院长饰演的罗本被挑衅的场景。 “菲洛亚和艾莉婕出来一下。“ 菲洛亚是四年级的女学生前辈，身材高挑，深褐色的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举止端庄得体。 而艾莉婕则是阿雷斯“后宫“中的一员，她拥有一头华丽的金色长发，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身上散发着一种其他女孩无法比拟的、慵懒而妩媚的气质。 就个人而言，她是阿雷斯后宫中最引人注目、也最具印象的女性，但至今为止我们几乎没什么交集。 她总是安静地待在阿雷斯周围的某个角落，像一朵不需要阳光也能盛开的花。 “战斗结束后，开始挑衅的场景，我们开始吧。“ 按照剧情，阿尔德弗里克学院长被打倒之后，我强占了他喜欢的菲洛亚前辈和艾莉婕。 不是吧，这到底是什么烂剧本啊。 我再次在心里质疑。 这真的是学生排演的戏剧吗？虽然怀疑王族真的会来看这种东西，但好歹只是有激烈的表现而已，并没有露骨的色情场面。 实际上连一点裸露都没有。 这完全是由于盖里这个角色把女性当成单纯的战利品所致，台词虽然恶心，但动作本身并不越界。 “咳！“ 阿尔德弗里克学院长按照剧本愤怒地倒下，仰望着我。 我则一把拉过菲洛亚前辈和艾莉婕，将她们搂入怀中。 “……！“ “嗯哼。“ 菲洛亚前辈微微睁大了眼睛，身体僵硬了一瞬。 艾莉婕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 但我不能犹豫。 如果不立刻这么做，贝尔蒂奥教授肯定会喊重来。 于是我马上念出了台词：“真甜美啊，你的女人真是甜美。“声音中带着低沉、傲慢，带着盖里特有的那种令人作呕的得意。 就这样排练继续进行，就在贝尔蒂奥教授喊出“OK“的那一瞬间。 “！“ 菲洛亚前辈突然用手狠狠地推开我，力道之大差点让我踉跄后退。 她脸色涨红，咬着嘴唇，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排练区，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 艾莉婕也用冰冷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厌恶，像是在看一只令人恶心的爬虫。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朝阿雷斯所在的方向走去，步伐优雅而疏离。 啊，真想骂人。 一个情绪失控闹翻天，另一个拼命阻止。真是够了。 “哈啊！“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梅伊又悄悄地靠近了过来，像一只嗅到猎物情绪的猫。 “怎么了？“ “没什么。“ 本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像在抱怨，于是闭上了嘴。 但梅伊早已察觉到了，她的嗅觉对这种事总是异常灵敏。 “那两个家伙是不是挺讨厌的？“ 她嚼着已经变小的糖果，声音含混却清晰，“明明只是因为是戏剧才做那些事而已，偏偏装出一副很吃亏的样子。“ “说得很准。“ 我看着她，发自内心地赞同。非常感谢她如此直白地把我想说的话讲了出来。 这时梅伊笑着说道，带着一丝调皮的语气：“一群没教养的家伙。被抱一下又不是坏事，要是我，肯定直接……“ 她说到一半，突然咽了咽口水，声音戛然而止，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 我露出更加烦躁的表情。 梅伊则哈哈一笑，摆着手说那只是开玩笑。 “看来我得好好说几句才行。“ 谁会真的想干这种事啊。 “刚才那段再重来一遍，演员们准备。“ 随着贝尔蒂奥教授的声音响起，演员们立刻再次集合。 菲洛亚前辈的脸上明显写着不情愿，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而艾莉婕虽然装作平静，但我能从她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感受到一丝厌恶的情绪，正在缓缓浮现、凝聚、成形。 原本打算好好沟通的念头瞬间被揉皱，扔进了垃圾桶。 算了。反正只是演戏。反正她们不喜欢我。反正我也不喜欢这样。 “喂。“ 我不自觉地带着情绪，声音低沉地喊了出来。 其实没想到自己会带着如此强烈的怒意，但话一出口就无法收回了。 看到两人惊慌地看向我的样子，反倒觉得刚刚好。 “适可而止吧。“ 我的声音冰冷而清晰，“这是在玩吗？这是演戏啊。你们也是看过剧本才参加的吧。“ 现场气氛突然陷入沉默。 菲洛亚前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艾莉婕则微微偏过头，金色的长发滑过肩膀。 “你们当然会讨厌。突然冒出个陌生男生碰你们，当然会觉得不舒服。“ 我直视着她们的眼睛继续说道，“我也是。突然有两个陌生女生靠过来，我也觉得讨厌，很恶心。但这只是演戏而已。“ “不就是因为说要去一趟世界树，才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吗。“ “呵……“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用冰冷的目光冷冷地瞪了两人一眼。 “又不是对你们这种小鬼有什么欲望。“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空气中所有的矫情。 “叫你们适可而止。“ 我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让她们赶紧就位。 两人低着头，默默走到了指定的位置。 排练再次开始。 “真甜美啊，你的女人真是甜美极了。“ 随着最后一句台词落下，贝尔蒂奥教授的OK信号再次传来。 “太好了！太棒了！特别是菲洛亚和艾莉婕，吓得那表情演得太好了！我还真以为是害怕了呢！“ “……“ 我看着她们急匆匆地避开我的视线、快步离开的样子。 她们好像不是在演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