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录歌

傍晚收工，叶星辰回到刚入住的四合院，刚踏进大门，高乐奇就凑上来，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老叶，你总算回来了，找你商量件事。”叶星辰随口回道：“什么事？搞得这么正经。” 高乐奇扭头指了指后院的旱厕，捏着鼻子说：“这旱厕我好些年没伺候过了。味道太大了，得收拾收拾。咱们仨平日轮流值日打扫，每周礼拜天不按轮班来，石头剪刀布定输赢，输的人当天打理厕所。”叶星辰琢磨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红军：“李哥，这事你怎么看？”李红军面无表情，淡淡回了句：“我都行。”说完就站在那里，像一尊门神，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一副你们定就好的样子。 叶星辰点点头，对着高乐奇说道：“那就按你说的规矩来，明天值日先从你开始。”高乐奇一脸错愕望着叶星辰：“老叶，明天可是礼拜天啊！礼拜天石头剪刀布，你说好了的！”叶星辰一拍脑门：“还真是，我给忘了。那明天、后天全都归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高乐奇又气又无奈，扭头转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嘟囔：“你这人太无耻了！我找的什么老板！” 看着高乐奇气鼓鼓回了屋子，叶星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红军：“我去趟厕所，李哥你也顺道跟着去一趟？”李红军面无表情摇了摇头：“我不用。”叶星辰不依不饶：“你得去，我和高乐奇都觉得你需要。”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胡同里传来零星的自行车铃声和早点摊的叫卖声。叶星辰准时起床，在院子里活动练功。打小他就保持早起练功的习惯，八极拳的桩功一天不落，前阵子暂住酒店没合适场地只能搁置，如今搬进四合院，总算有地方踏踏实实锻炼。一套拳打下来，浑身舒坦，血脉通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练完身子，他顺着胡同出门，跟寻常京城老百姓一般，在街边小摊解决了早饭。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两根油条，吃得简单利索，混在人群里，没人认得他是谁，这种普通人的自在让他觉得舒服。 因为今天要录歌，他没敢吃饱，怕影响发声，简单垫了垫肚子，就和李红军驱车赶往录音场地。这次录制不在许伟的工作室，地点离工作室不远，是一个专业的录音棚，设备比工作室里好不少，隔音效果也更专业，话筒都是进口的。叶星辰赶到时，录音棚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过来旁观的全是圈子里相关的业内人士。他清楚九十年代末业内人就爱凑这种观摩的热闹，当年许伟在京城出道走红，就是现场被围观的业内伯乐看中，就此闯出了名头。 叶星辰并不期望着有人把自己也捧红。来的都是乐队和许伟的朋友，他也就没让围观的人离开。在这群人当中，叶星辰还看见了一位长安老乡，正是郑军。郑军正靠在墙边抽烟，看见叶星辰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当然，他和郑军之间并不认识。如果非要说关系的话，就是他认识别人，别人不认识他。所以叶星辰在进去的时候，只是朝郑军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话。 上午八点半，录歌正式开始，先录制乐队伴奏，叶星辰暂时没有进场，乐队成员放开手脚畅快发挥。这帮人本就是圈内顶尖乐手，整首曲子一遍就顺利录完。鼓点精准，吉他干净，贝斯沉稳，配合得天衣无缝，录音师在控制室里竖起大拇指，示意这条过了。棚里旁观的众人连连点头，有人忍不住感慨：“哎呀，这歌真不错，听着很带劲啊。”旁边一人接话：“可不是嘛，昨晚鼓手老肖跟我喝酒就夸这首歌出彩，只要主唱发挥到位，铁定能成经典，今天一听，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等到叶星辰走进录音隔间，戴好耳机，伴着缓缓响起的伴奏深吸一口气，他开口唱，听到这个声音，围观的人里有人摇摇头说道：“还是差了些，写的歌倒是不错，但唱的嘛就很一般了。” 《追梦之心》这首歌唱起来难度确确实实很高。音域跨度大，副歌部分需要很强的爆发力，普通歌手根本驾驭不了。这首歌的难点不在于技巧，而在于那种拼尽全力的感觉，技术上完美反而失了味道，就是要那种声嘶力竭的感觉才对。叶星辰前两遍录制全都失败，要么气息跟不上，要么这种嘶吼的唱法太吃状态，每次唱到一半就被迫中断。录音师在控制室里摇头，许伟在外面皱着眉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但没有喊停。 到第三遍准备开录的时候，叶星辰心里暗自想着，如果这一次再失败，上午就没法继续录了，只能等到下午。再硬撑下去，他的嗓子也根本扛不住，只能祈祷第三遍能顺利稳住。他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朝录音师比了个OK的手势。 第三遍伴奏响起，整体演唱还算平稳。可第一段唱完进入副歌，“不停追”三个字的音量和音高刚拉起来，尾音“追”字直接破音。叶星辰心里咯噔一下。就在这时，窗外的许伟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看到这个手势，叶星辰咬咬牙，稳稳坚持着把歌曲继续唱下去。不管破音不破音，先完整唱完再说。他闭上眼睛，不再想技术，不再想破音，只是跟着感觉往下唱，把所有的情绪都砸进了话筒里。 棚里围观的众人瞬间有了动静，有人不可思议地低声惊叹：“妈呀，破音了。”停顿几秒，又有人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思考：“确实是破音了，不过这种嘶吼的唱法，反倒别有一番风味。你们听，那种拼尽了全力、声嘶力竭的感觉，正好对上了歌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旁边立马有人回头瞪了这两人一眼，压低声音提醒：“你俩安静点，别影响别人听歌、录制。” 录完歌曲走出录音隔间，许伟一脸兴奋地找上叶星辰，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刚才那处破音，真是神来之笔，一下子把整首歌的质感拉满了，那种小人物从底层拼命逆袭的味道立马就出来了。你要是唱得完美无瑕，反而没这个效果。”叶星辰有些惊讶地看向许伟：“我刚才还在为意外破音发愁，万万没想到反倒出来这么好的效果。” 说着，叶星辰拿起一旁的耳机试听成品。伴着歌声入耳，他闭上双眼，脑海里瞬间浮现画面：身形单薄的少年站在绿茵场上，耳边不断传来教练严厉的呵斥，一遍遍催他提速、斥责他能力不足。少年咬着牙一路拼搏，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汗水混着泥土，血水浸透护腿板，他听不见场边的欢呼，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一次次被撞倒，又一次次站起来，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变得坚定，从坚定变得锋利。最终，他稳稳伫立在球场中央，迎接全场数万观众震天动地的欢呼，那一刻所有的苦难都化作了泪水，所有的坚持都有了答案。 此时此刻，在场围观的众人也慢慢品出了歌曲的味道，这帮人全是在音乐圈摸爬多年的业内音乐人，没理由听不出这首歌的意境，于是大家很快鼓起掌来。叶星辰抬手向众人致意道谢，这时同乡郑军走上前打招呼，伸出手来：“小叶干得不错呀。”叶星辰笑着回话，握住他的手：“军哥，过奖了。” 旁边忽然有人提议，举起手里的相机：“你们三位都是长安老乡，站到一起，我帮你们拍张合影。”许伟、郑军、叶星辰三人并排站好，拍下合照。谁也不曾料到，这张相片里的三个人，日后在业内被称作“长安三杰”。 其实众人着实是过奖了，方才叶星辰那处破音并非刻意设计的巧思，纯粹是临场没能稳住、意外失误，只是机缘巧合造就了出彩的效果。他也不会主动坦白，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过多解释。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时乐队吉他手李亮亮走上前来，把吉他靠在墙边，认真地看着叶星辰：“小叶，等你的电影拍完筹办首映礼的时候，我们一行人也来捧场。我以前虽说也参与过不少影视配乐，但曲子作为影片主旋律，还能和故事内核契合到这种程度，还是头一回，我一定要到场看看成片的整体效果。”叶星辰开心回道：“我还求之不得呢，能请到你们这帮乐坛前辈现身首映礼，属实给我撑场面，我提前给各位寄送邀请函。到时候一个都不能少。” 中午时分，叶星辰索性把在场所有参与录制、过来围观的业内人士全都请到一块儿聚餐，就在录音棚附近的一家馆子，包了两个大桌。宴席上觥筹交错，聊了不少圈内圈外的趣事，有人讲当年许伟出道的糗事，有人讲李亮亮录专辑时的怪癖，笑声不断，气氛热烈。宴席结束后，他才动身返回公司。 高乐奇在公司门口等了他半天，见他回来，第一句话就问歌录得怎么样。叶星辰笑了笑，说还行。高乐奇追问什么叫还行，叶星辰没再回答，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他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首歌，这部电影，这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