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透明之光

第四次试烧的结果，出乎意料地好。 苏辰调整了配方比例，减少了纯碱的用量，增加了石英砂的比例。同时延长了保温时间，让气泡充分排出。他像一个疯狂的炼金术士，在窑炉前守了整整两天两夜，眼睛红得像兔子，胡子拉碴，衣服上全是灰。 当坩埚从窑炉里取出的时候，苏辰就知道，这次成了。 液体是淡绿色的，几乎透明。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汪凝固的泉水。 倒在石板上冷却后，形成了一块手掌大小的玻璃片。表面光滑平整，几乎没有气泡。 苏辰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对着晨光。 阳光穿透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团明亮的光斑。虽然还有一些微小的气泡和淡淡的绿色，但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半透明玻璃了。 “成了！“苏辰忍不住喊出声，声音沙哑却充满兴奋。 工坊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老李头接过玻璃片，对着光看了又看，手一直在抖。 “东家，这……这东西能透光！比西域的琉璃还透亮！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没错。“苏辰咧嘴笑了，“这就是我要的宝贝。“ 阿依古丽好奇地凑过来，透过玻璃片看苏辰。 “哇，夫君，你的脸变绿了！“ “那是玻璃的颜色。“苏辰哭笑不得，“等我把颜色去掉，就是完全透明的了。“ 柳如烟拿起玻璃片，对着光端详。 她的眼睛透过玻璃片看着苏辰，忽然说：“夫君，如果这块玻璃打磨光滑，做成一面镜子，会是什么效果？“ 苏辰眼睛一亮。 对啊！ 镜子！ 在唐代，人们用的都是铜镜。铜镜虽然打磨得光亮，但照人总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特别是用久了之后，表面氧化发黑，照出来的人影跟鬼似的。 如果用玻璃做镜子，背面镀上一层银或者锡，那照出来的人影该有多清晰？ ——但这需要镀银技术。 苏辰回忆了一下。玻璃镀银用的是什么？硝酸银？葡萄糖还原？ 不对，那是现代化学方法。 在唐代，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用锡箔和水银。 锡汞齐。 虽然有毒，但效果还可以。 “烟儿，你这个建议太好了。“苏辰兴奋地说，“我可以做一件水晶镜献给皇帝。不但透明如水，还能照出清晰的人影。“ “但颜色的问题还没解决。“柳如烟提醒。 “我知道原因。“苏辰说，“石英砂里有铁质的杂质，所以玻璃发绿。要解决这个问题，得用更纯净的石英砂，或者加入一些脱色剂。“ “脱色剂？“ “就是能抵消绿色的东西。“苏辰解释，“二氧化锰可以脱色，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或者用砒霜也行，但那玩意儿太毒了。“ “砒霜？“阿依古丽吓了一跳，“夫君，你可别乱来。“ “放心，我不会用的。“苏辰摆摆手，“还有别的方法。“ 他想了想。 其实最简单的脱色方法是用更纯的原料。 石英砂里的铁杂质是导致发绿的罪魁祸首。如果能找到含铁量极低的白色石英砂，做出来的玻璃就不会发绿了。 “老李，“苏辰问，“长安附近有没有白色的石头，像是白色的沙子？“ “白色的沙子？“老李头想了想，“有！城南终南山脚下，有一种白色的石头，当地人叫白石英，据说能入药。“ “白石英？“苏辰大喜，“那就是高纯度的石英！“ “我派人去找？“ “不，我亲自去。“苏辰说，“这种关键原料，我必须亲眼确认质量。“ --- 终南山脚下。 苏辰带着几个工匠，骑着马来到城南。 终南山是长安城南的天然屏障，山势雄伟，林木茂密。山脚下的村庄散落其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田野里麦苗青青，农夫们正在劳作。 他们找到了一个采石人。 采石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皮肤黝黑，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指关节粗大。 “白石英？有，山那边有一条河，河滩上全是白色的石头。“采石人说，“那石头硬得很，砍柴刀砍上去都能崩口。“ 苏辰跟着采石人来到河滩。 果然，河滩上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晶莹剔透，像是一地的碎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辰捡起一块，对着太阳看。 ——无色。 ——透明度高。 ——几乎没有杂质。 “就是它了！“苏辰激动地说，“老李，叫人来装，能装多少装多少。“ “东家，这石头要钱吗？“ 苏辰看向采石人：“老丈，这石头我们想买，您开个价。“ 采石人摆摆手：“这破石头值什么钱？山里的东西，随便捡。你们要是想要，随便装，给我几文钱买酒喝就行。“ 苏辰笑了，掏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老丈，这几两银子您拿着。以后我们可能常来，到时候还请您帮忙。“ 采石人看着手里的银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几……几两？郎君，你没开玩笑吧？这石头真值这么多钱？“ “对您来说是石头，对我来说是宝贝。“苏辰笑着说。 采石人连连道谢，态度热情得不得了，主动帮他们把石头装上马车。装了整整两车白石英，苏辰才满意地回城。 --- 回到工坊，天已经黑了。 苏辰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第五次试烧。 这一次，他用的是高纯度的白石英。 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按比例混合，放入坩埚，送入窑炉。 “封炉！大火！“ 窑炉再次咆哮起来。风箱呼呼地拉动，火焰白得刺眼。 苏辰守在炉前，一动不动。他两天没合眼了，眼圈乌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到了第四个时辰，苏辰让人打开窑炉。 坩埚取出来，里面的液体清澈如水。 ——没有绿色。 ——几乎透明。 “倒出来，慢慢冷却。“ 液体被倒在石板上。 所有人屏住呼吸。 冷却。 凝固。 苏辰拿起那块玻璃。 手掌大小，厚度约半指。 对着炉火。 ——透明。 ——几乎完全透明。 虽然还有一两个极小的气泡，但整体已经达到了令人惊艳的程度。 “天哪……“阿依古丽捂住嘴。 柳如烟也瞪大了眼睛。 老李头直接跪下了。 “神……神仙手段。东家，您这是神仙手段啊！“ 苏辰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成功了。 透明玻璃，在这个时代，被他做出来了。 这块小小的玻璃片，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产品。 没有之一。 苏辰把玻璃片高高举起，对着灯光。 光线穿透玻璃，在地上投下一团清晰的光斑，亮得刺眼。 “夫君，“柳如烟轻声说，“这东西如果献给皇帝，他一定会震惊的。“ “没错。“苏辰点头，“但还不够。“ “还不够？“ “一块玻璃片太普通了。“苏辰说，“我要把它做成一件艺术品。让它不只是透明，还要有美感。“ 他看向老李头。 “你会打磨石头吗？“ “会一点。“ “好。“苏辰把玻璃片递给他，“把这边缘打磨光滑，做成圆形。我要做一面镜子。“ “镜子？“ “对，用玻璃做的镜子。“苏辰说，“背面贴上锡箔，再涂一层水银。照出来的人影，比铜镜清楚十倍。“ 老李头虽然不太懂，但还是照做了。 经过半夜的打磨，一块圆形的玻璃片终于成型。 直径约五寸，边缘光滑，晶莹剔透。 苏辰用锡箔和水银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反射层，贴在玻璃背面。 然后把镜子立起来，对着烛光。 阿依古丽第一个凑过去看。 “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后退了三步。 “怎么了？“苏辰赶紧问。 “我……我看见我自己了！“阿依古丽瞪大眼睛，“清楚得可怕！连我脸上的小痣都看得见！“ 柳如烟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一看之下，她也愣住了。 铜镜照出来的人影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而这面玻璃镜子里的人影，清晰得像是另一个真人站在对面。 每一根头发，每一根眉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柳如烟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太惊人了。“ 苏辰也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镀银镜子，但已经比唐代的铜镜强了不止十倍。 “明天再做一件。“苏辰说，“一件完美的，献给皇帝。“ 他收起镜子，看向窗外的天空。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 “夫君，接下来怎么办？“阿依古丽问。 “接下来，“苏辰说，“要做一面镜子。“ “镜子？用玻璃做的？“ “对。“苏辰拿起那块透明玻璃，“这块玻璃已经够透明了。背面镀上锡汞齐，就能当镜子用。“ “什么是锡汞齐？“ “就是锡和水银的混合物。“苏辰解释，“涂在玻璃背面，能形成一层银色的膜，可以反射光线。“ “水银？那不是有毒吗？“ “是有毒。“苏辰点头，“所以要小心操作。“ 他看向老李头。 “老李，去找几个工匠来，要信得过的。“ “好。“ “还有，“苏辰补充，“准备口罩和手套。用湿布做的就行。“ “口罩？手套？“ “就是遮住口鼻和手的布。“苏辰说，“防止吸入水银蒸气。“ 老李头点点头，转身去了。 苏辰看着手中的玻璃，心中充满了期待。 ——镜子。 ——透明玻璃。 ——这些在现代人眼中稀松平常的东西，在唐代却是无价之宝。 ——而他，将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做出它们的人。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他笑了笑。 --- 张师傅的效率很高。 第三天就把镜片送来了。 两块镜片打磨得晶莹剔透，中间厚边缘薄，弧度完美。 苏辰拿在手里试了试，对着字看，字果然放大了。 “好手艺。“他赞叹。 他让人做了一个木框，把镜片嵌进去，再用铜丝做成镜腿。 一副简易的老花镜就做好了。 苏辰自己试戴了一下，有点晕，毕竟他是正常人。 “这东西，“他把眼镜递给老李头，“你戴上试试。“ 老李头戴上眼镜，拿起一张纸看。 “哎哟！“他叫了一声，“字变大了！“ “对，这就是凸透镜的效果。“苏辰笑了。 老李头激动得手都在抖。 “东家，这……这也太神了！“ “神还在后面呢。“苏辰说。 他把老花镜收好，又开始制作玻璃镜。 锡汞齐的操作很危险，但他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通风、口罩、手套，一样不少。 --- 傍晚时分，玻璃镜也做好了。 一尺见方的镜面，清晰明亮。 苏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满脸烟灰，胡子拉碴，活像个野人。 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自信的光，是希望的光。 “苏辰，“他对自己说，“你做到了。“ 他把镜子收好，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 明天，就是面圣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明天，将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 “夫君，“柳如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件衣服吧，你这件都湿透了。“ 苏辰接过衣服，换上。 “谢谢。“ “不用谢。“柳如烟说，“你是我夫君，照顾你是应该的。“ 苏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这样一个人陪伴，是一种幸运。 “烟儿，“他说，“等这事完了，我带你和阿依古丽去游山玩水。“ “真的？“ “真的。“苏辰笑了，“咱们去终南山，去华山，去洛阳。“ “好。“柳如烟也笑了，“我等着。“ --- 阿依古丽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糕点。 “夫君，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苏辰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很好吃。 “谢谢。“他说。 “夫君，你说这玻璃做出来后，咱们是不是就发财了？“阿依古丽兴奋地问。 “当然。“苏辰笑了，“但这只是开始。“ “还有什么？“ “还有很多。“苏辰说，“玻璃镜、玻璃窗、玻璃器皿……只要咱们想，就能做出无数的东西。“ “哇！“阿依古丽瞪大了眼睛，“那咱们岂不是要成为大唐最有钱的人？“ “有可能。“苏辰笑了。 --- 夜深了，工坊里只剩下苏辰一个人。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只有他还在守着窑炉。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再坚持一会儿……“他对自己说。 “就一会儿。“ 窑炉里的火焰依然熊熊燃烧，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苏辰看着火焰，眼中充满了期待。 ——明天，就是面圣的日子。 ——他一定要做出最好的玻璃。 ——让皇帝惊叹。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苏辰，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人。 --- “夫君，“阿依古丽突然想到什么，“你说这玻璃做出来，咱们是不是可以给所有人都做一面镜子？“ “当然可以。“苏辰笑了，“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为什么是现在不行？“ “因为现在要先献给皇帝。“苏辰说，“皇帝看过了，咱们才能量产。“ “量产？“ “就是大量生产。“苏辰解释，“到时候，长安城的每个女人都能有一面玻璃镜子。“ “哇！“阿依古丽兴奋得跳了起来，“那她们肯定会抢着买！“ “当然。“苏辰笑了，“这就是商机。“ 柳如烟走过来，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夫君，你辛苦了。“ “不辛苦。“苏辰握住她的手，“这是我喜欢做的事。“ --- 夜深了，工坊里只剩下苏辰一个人。 他守在窑炉前，看着火焰跳跃。 “明天……“他喃喃自语。 明天就是面圣的日子。 他一定要成功。 为了柳如烟。 为了阿依古丽。 为了老李头。 为了所有相信他、支持他的人。 “苏辰，“他对自己说，“你行的。“ 窑炉里的火焰越烧越旺，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