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猫叫

“卫生院没有，就查卫生院职工的家属！” “查经常给卫生院送菜、送煤、送医疗器械的闲散人员！” “就算把整个城关镇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侦查员们再次拖着疲惫的身躯，投入了茫茫的人海之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 排查的范围越来越大，卷宗堆得越来越高。 可是，那个穿着四十五码大鞋的“小矮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无论怎么筛查，就是找不到一个完全吻合画像的嫌疑人。 大家精疲力尽，整个派出所弥漫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连轴转了整整五天后，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了。 万涿靠在椅子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张没看完的走访记录。 老张端着搪瓷茶缸，头一点一点的，茶水都快洒到裤裆上了。 暨昭然看着这群熬得双眼凹陷的兄弟，眉头紧锁。 他知道，刑侦工作最忌讳的就是疲劳战术。 人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大脑会变得迟钝，反而容易错过最关键的细节。 “行了，都别硬撑了。” 暨昭然走到万涿身边，一把抽走他手里的记录本。 “生产队的驴也得喘口气。” “今天晚上，所有人强制轮休，都给我滚回宿舍睡觉！” “谁要是敢在办公室里打地铺，明天就去扫一个月的厕所。” 侦查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拖着沉重的步伐，游魂一样飘回了宿舍。 喧闹了几天几夜的派出所，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窗外的夜风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楚灼没有回宿舍。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面前的办公桌上，铺满了林慧案的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灼单手托着下巴，眉头微蹙，目光死死地盯着照片上林慧颈部的那道扼痕。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现场遗留的痕迹不会撒谎。 身高一米五五，极瘦，力气极大，手上有老茧。 这样一个人，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留下生活轨迹。 为什么城关镇的警方把地皮都刮了三尺，却依然找不到半个影子？ 难道，是她的画像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楚灼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觉得自己的CPU都快烧干了。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某个极其重要、却又被理所当然忽略掉的盲点。 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怎么也捅不破。 办公室外面，就是派出所的后院。 后院的角落里，连着食堂的厨房。 夜深人静，厨房里黑灯瞎火的。 楚灼正想得入神，余光突然瞥见窗外闪过一个黑影。 那影子极小，贴着墙根，走得悄无声息。 楚灼瞬间警觉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关掉了办公室的灯，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目光锐利地盯着窗外。 只见那个小黑影熟练地溜到了厨房的窗户底下。 踩着一块垫脚砖，像个泥鳅一样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了进去。 不到半分钟，小黑影又原路钻了出来。 只是这次，他的嘴里叼着一个白花花的冷馒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楚灼看清了那张脸。 是食堂大师傅孙婶子的小孙子，今年刚满七岁，叫虎子。 虎子平时就调皮捣蛋，经常在派出所院子里乱窜。 大半夜的，估计是肚子饿了，跑来厨房偷嘴吃。 小孩儿偷偷摸摸的，双手捧着馒头，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生怕被发现。 就在这时，后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吧嗒，吧嗒。” 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虎子吓得浑身一激灵，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厨房旁边的柴火垛角落里，双手抱头，蹲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住在宿舍的刑警小李起夜上厕所，刚好路过这里。 小李打了个哈欠，似乎察觉到了柴火垛那边的动静，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谁在那儿？” 小李警惕地问了一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角落里的虎子急中生智。 他捏着嗓子，极其逼真地学了一声。 “喵——” 声音凄厉婉转，还带着点小猫饿肚子的颤音。 安静的夜里，这声猫叫显得格外突兀。 办公室里的楚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倒霉孩子，也不动动脑子。 整个城关派出所的院子里，连只耗子都快被这帮警察抓绝了，哪里来的野猫？ 果不其然，小李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大步走到柴火垛前，一把拎起了虎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这只“假猫”给提溜了出来。 “喵什么喵？” 小李没好气地揉了一把虎子乱糟糟的脑袋。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装神弄鬼，你奶奶要是知道了，非打肿你的屁股不可。” 虎子被抓了现行，尴尬地咧着嘴傻笑，把偷来的馒头藏在背后。 小李看着他那副馋猫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白天开会剩下的的大白兔奶糖，塞进了虎子的手里。 “行了，赶紧吃完回屋睡觉，下不为例啊。” 虎子眼睛一亮，攥着奶糖，嘿嘿笑着一溜烟跑没影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小李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向了厕所。 然而，坐在黑暗办公室里的楚灼，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喵——” 那声稚嫩的猫叫，在楚灼的脑海中疯狂回荡。 虎子为了不被发现，故意学猫叫，试图伪装成另一种生物来转移视线。 这是一种最本能的伪装策略。 那么，那个凶手呢？ 他穿着四十五码的巨大解放鞋，在现场留下了清晰的宽大脚印。 这仅仅是为了掩饰自己一米五五的真实身高吗？ 不！ 楚灼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死死地撑在办公桌上。 凶手的遮掩，也许不仅仅是身高和身形！ 他极有可能，是在掩饰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