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少一截手指

“咳，小时候调皮，拿弹弓打过。” “那如果用砖头从外面用力砸一块玻璃，玻璃碎片主要应该掉在哪边？”楚灼继续问。 万涿脱口而出：“那肯定是掉在屋里啊，受力方向向内嘛。” 楚灼将手里的煤油灯往前递了递，照亮了窗台。 “那你看看地上。” 万涿顺着灯光看去，室外的窗台下，确实散落着大量的碎玻璃。 “这不挺正常的吗？”万涿挠了挠头：“砸得太狠，外面也掉了一些。” 楚灼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死者的床铺边。 床铺紧挨着窗户。 楚灼用戴着白手套的食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死者枕头边的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足有巴掌大小的三角形玻璃碎片。 “如果是从外面砸的，大块的玻璃应该因为惯性，飞溅到室内的地面上。” “可是，室内地面上只有极少量的玻璃渣。” “相反，这块最大的玻璃，却在紧挨着窗户的床沿上。” “而且，室外窗台下的玻璃碎片，呈现出一种向外喷射的扇形分布。” 楚灼抬起头。 “这说明什么？” 万涿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说明……玻璃是从屋里向外砸碎的？！” “对，凶手根本不是从外面破窗进来的。” “他想伪造现场？” “暂时不确定，有可能是伪造现场，有可能是搏斗中意外杂碎的。” 暨昭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楚灼身后。 他想了想。 “既然不是外人破窗，那就是死者自己开门让他进来的。” 楚灼点了点头，指了指死者身下的床铺。 “不仅是自己开门放进来的，而且两人还很熟。” 万涿又不明白了。 “楚顾问，你咋知道他们很熟？说不定是凶手骗开门，直接冲进来就动手呢？” “看被褥的褶皱形态。” 万涿立刻把头凑了过去，盯着那张凌乱的单人床。 “床铺确实很乱啊，这不是凶手把死者按在床上搏斗留下的痕迹吗？”万涿问。 楚灼摇了摇头。 “如果是激烈的搏斗翻滚，床单会被扯变形，甚至会被扯落到地上。” “被子也会呈现出一种扭曲、缠绕的形态。” “但你们仔细看死者脚边的这个位置。” 楚灼指着床沿一处明显的凹陷。 “这里的床单虽然皱了，但褶皱是向中心聚拢的，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平滑的压痕。” “这绝不是搏斗中膝盖或者手肘压出来的。” “这是一个人，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在这个位置坐了很长时间，压出来的痕迹。” 万涿恍然大悟，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我明白了！” “案发前，凶手就进了屋。” “死者不仅没有防备，还让他坐在了自己的床沿上。” “两人甚至可能还聊了很久的天！” “没错。”楚灼说：“一个单身女护士，在深更半夜，愿意让一个男人，或者女人进屋，并且坐在自己床边聊天。” “这说明凶手绝对是死者的熟人，甚至关系还不错。” 万涿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偷药是怎么回事？” “障眼法吧。”楚灼说：“砸玻璃是伪造入室，偷药是伪造动机。” “凶手真正的目的，就是杀林慧。” “只是他想把警方的视线，引向那些有前科的瘾君子。” 案情的性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起随机的流窜盗窃杀人案，变成了有预谋的熟人仇杀。 暨昭然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是有预谋的熟人作案，那排查范围就要重新划定了。” “万涿，去查林慧的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和她走得近的人。” “是！” 万涿领命，转身就去调查。 楚灼却再次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不用查那么宽泛。” “凶手在现场，给我们留下了他的“签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灼身上。 楚灼走到尸体头部位置，打开手电筒，将光束调整到最聚光的状态。 她没有直射死者的脖颈，而是将手电筒贴在死者的皮肤上，从侧面打出切线光。 在切线光的照射下，死者脖颈上原本只是紫红色的扼压痕迹，瞬间显现出了极其清晰的立体轮廓。 “看这里。” 楚灼用手指虚空勾勒着那些痕迹。 “死者颈部双侧都有指压扼痕。” “左侧是大拇指的压痕，面积大，受力深。” “右侧是其余四根手指的压痕，呈现出并排的四个椭圆形斑块。” “这说明凶手是单手从正面掐住死者脖子的。” 万涿凑近了仔细看。 “没错，典型的扼死特征。” “但是……”楚灼的话锋一转，手中的光束定格在右侧最下方的一个印痕上。 “你们数一数右边的印痕。” 万涿点着头数：“食指、中指、无名指……哎？”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暨昭然也俯下身，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位置。 “小指的印痕不对劲。”暨昭然沉声说道。 “队长好眼力。” “右侧最下方，也就是凶手右手小指的位置。” “这个印痕并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椭圆形。” “它的末端，有一块明显的空缺凹陷。” “就像是盖章的时候，印章缺了一个角。” 万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微小的细节。 “这能说明啥？也许是他小指没使上劲呢？” 楚灼摇头。 “人在极度用力掐人的时候，手部肌肉是处于痉挛收缩状态的。” “五根手指会本能地全部向内扣紧。” “不可能出现其他四根手指都留下深深的印记，唯独小指悬空不发力的情况。” “除非……” 楚灼直起身，摘下沾了灰尘的白手套。 “除非凶手的右手小指，本身就是残缺的。” “他少了一截手指。” 全场死寂。 只有窗外呼啸的夜风和煤油灯燃烧的劈啪声。 不需要复杂的仪器，不需要高深的化验。 仅仅凭借一双眼睛和缜密的逻辑，就在短短十分钟内，推翻了所有的错误假设，并直接画出了凶手的精准画像。 熟人、右手小指残缺。 这两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在现在这种人口流动性极小的熟人社会里，简直就等同于直接报出了凶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