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一锤

推荐阅读: 光阴之外 逍遥魔君 贤德妇 哟这不是九叔嘛 综艺:别人求生做任务,她躺平吃瓜池浅凌乾 猛龙下山 换世 凡人种田:世有长生仙! 名义:赵立春之子的名义! 重生后,我都市无敌 斗罗:来自一人之下的唐门弟子

第78章第一锤 三月十五日。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 金山岭的敌楼里弥漫着柴油发电机轰鸣的低频震动。灯光组在城墙上架了两盏镝灯做底光补光——但凌之飞过去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熄咗佢。“ 刘伟强愣了一下:“凌生——日出前嘅底光——如果唔补——面部全黑。“ “我要就系黑。日出嗰一刻——光从东面过来——石匠嘅脸先暗后亮。呢个先系真正嘅'破晓'。如果我用灯补——就变咗影楼相。“ 刘伟强想了两秒,挥手让灯光组撤灯。 六点整,全员就位。 张涵予蹲在城墙缺口前,穿着张叔平做旧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温师傅那十二把旧錾子。他面前是一块半成型的青石——昨晚凌之飞让人从延庆运上来的,和温师傅院子里的石料同一种材质。 刘伟强的Arriflex435架在侧面三米处,低角度,黄金分割构图。石匠的手在画面左下角,城墙的缺口在右上角。 六点十分。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全员安静。“凌之飞的声音不大,但城墙上四十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六点十五分。第一道光从山脊后面渗出来——不是金色,是一种近乎灰蓝的冷光。张涵予的侧脸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像一张正在显影的照片。 六点十八分。 “准备。“ 张涵予右手握住錾子,左手按住青石。他的手指在晨光里微微发白——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冷。三月的金山岭,清晨零下两度。 六点二十分。 “Action。“ 第一锤落下。 錾刃撞击石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上炸开——清脆、短促、干净。石屑飞起来,在晨光中闪了一下,落在张涵予的粗布衣裳上。 他没有停。第二锤。第三锤。每一下间隔两秒,力度恒定。錾痕在石面上走出一条直线——和温师傅教的一样,和他在延庆练了三个月的一模一样。 凌之飞盯着监视器。画面里,张涵予的手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先是手背的轮廓,然后是指尖的茧,最后是錾刃切入石面的那道白线。他的脸始终在阴影里,只有颧骨和鼻梁被一道光勾出边缘。 第二十三锤时,太阳完全跃出山脊。金色的光铺满城墙,张涵予的整个身体被照亮——他低着头,专注地凿石,像一个在这个缺口前凿了一辈子的人。 凌之飞没有喊“Cut“。 他让摄影机继续转。张涵予继续凿。四十二个人站在城墙上,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錾子和石头的对话——叮、叮、叮——一下一下,像城墙自己的心跳。 三分钟后,张涵予凿完了那条线。他放下錾子,用手指摸了摸石面上的刻痕——像在确认自己的工作。 “Cut。“ 凌之飞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四十二个人站在那里,像刚经历了一场仪式。 刘伟强从摄影机后面探出头来,眼眶有点红:“凌生——呢条——一条过。“ “我知道。“ 第一条之后,拍摄进入了节奏。 前五天全部拍石匠的戏——都是无声戏。张涵予凿石、砌墙、和泥、搬砖、烧窑。凌之飞要求每条镜头都拍两条——第一条按计划拍,第二条让张涵予“做自己“。大部分时候,两条几乎没有区别——因为张涵予在镜头前和在镜头后干的事一模一样。 第三天拍砌墙戏。张涵予按照阮世生整理的技术手册,用嘉靖年间的砌法——每七层砖夹一层条石,灰浆用石灰加糯米汁。张叔平在旁边看着,突然问:“凌生——呢啲灰浆——真系可以用?“ “温师傅用咗四十年。“ 张叔平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灰浆——黏稠、细腻,有一股淡淡的糯米香。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做了二十年美术——今日先至知道——真正嘅明朝灰浆系乜嘢味道。“ 第五天收工时,刘伟强在敌楼里回看素材。五天的石匠戏拍了一百二十分钟素材,凌之飞预估最后成片用到的不到十分钟。但每一分钟素材里,张涵予的手都是真的——没有替身,没有道具,没有假石头。 “凌生——涵予嗰双手——拍出来好得人惊。“刘伟强指着监视器上定格的画面,“你睇——呢个特写——佢指尖嗰层茧——喺灯光下面反光。观众会以为系化妆——但嗰个系真嘅。“ 三月二十日,姜文的第一场戏。 不是巡夜戏——那场要留到七月拍,等月光最好的季节。第一场是将军到任的戏:****到城墙下,抬头看城楼上飘着的明朝军旗,然后翻身下马,登上城墙。 姜文穿了张叔平做的铠甲——铁鳞甲,重二十八斤,是从山西一个明代墓葬出土的甲片翻模铸造的。他穿上铠甲后,整个人变了——肩膀撑开了,步伐重了,走路时铁鳞片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姜生——你感觉点?“凌之飞问。 姜文活动了一下肩膀:“重。但——啱。将军行路唔应该轻飘飘。呢个重量——提醒我——呢个人身上背紧一座城。“ 第一条。姜文骑马上城墙下的坡道。马是一匹从内蒙古运来的枣红马——中影从电影制片厂借的,受过军事训练。姜文骑术不错——他拍《红高粱》时学过。 马蹄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铠甲的金属声、风声——三条音轨同时录入。凌之飞在监视器里看着姜文骑马从远处过来,阳光打在他的铁甲上,闪光刺目。 姜文到城墙下,勒马,抬头。他的目光从城楼底部的砖石一直移到最高处的旌旗——那个眼神不是“看“,是“丈量“。像一个将军在评估自己要守的城有多高、多厚、能撑多久。 “Cut。一条过。“凌之飞说。 姜文翻身下马,走过来凑到监视器前看回放。他看了两遍,指着画面里自己抬头的那一帧:“凌导演——呢个眼神——我想保持呢个感觉。将军唔系睇风景——佢系睇自己嘅战场。“ “我知。你继续咁演。“ 当天收工后,姜文找到张涵予。两个人在敌楼外的石阶上坐下来,姜文递了根烟给张涵予。 “涵予——你嗰双手——真系凿咗三个月?“ “系。“ “我睇你条片——你凿石嗰阵——成个人变咗。唔系演——系真嘅。呢个——我做唔到。“姜文吸了口烟,“我演戏——永远都'有自己喺度'。你凿石——'冇自己'。呢个——我学唔嚟。“ 张涵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茧、疤、肿大的关节、指甲缝里的石粉。 “姜生——我唔系演得好。我系——真系做紧嘢。做嘢嗰阵——唔使演。“ 姜文笑了。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张涵予的肩膀。 “好。咁我哋——各自做自己嘅嘢。你凿你嘅石——我做我嘅将军。到时碰埋一齐——睇下会点。“ 第一周结束。凌之飞在敌楼里整理素材日志,窗外金山岭的夜空繁星密布。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第一锤——落正了。“ 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写了一句: “后面还有一千锤。慢慢来。“

本文网址:https://www.xxxs1.com/79140/39359764.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m.xxxs1.com/79140/39359764.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