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困龙之地！

西苑，永寿宫。 “鲍忠派人送回奏报，称郢王已过黄河。” 嘉靖帝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陶仙师，吾儿不日便能抵京，这龙气相冲之事，当如何化解。” 终于还是问了！ 幸好自己早有准备。 陶仲文先微微颔首，然后盘膝闭目，手指不断伸缩，做出正在掐算的样子。 当初是自己“算出”，郢王乃年仅十一周岁的皇帝临幸其生母留下的龙种。 也是自己以“二龙宜避相见”为由，劝皇帝以弟弟名义认下，并让郢王长期待在承天府，以潜龙之地压制潜龙之气。 那日被段朝用和郭勋设计，等到发现自己在为他们欺君做担保之时，已经骑虎难下。 揭穿二人，自己也难免一同获罪。 不得已，陶仲文只好在皇帝面前再次替那段朝用献上的邪法背书。 果然，皇帝命自己和段朝用一起主持从民间选取八到十四岁少女，取“红铅”炼制不死仙丹。 原本以为，这所谓用“红铅”炼制的不死药，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而已。 这段朝用也只是汉武帝时栾大一般的江湖骗子，郭勋与之合作，要么被他拿到了什么把柄，要么是被其蒙骗。 虽然入了此二人的套，但只要先虚与委蛇，拖延时间，还是有机会找到办法保住自己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陶仲文的预料。 陶仲文在嘉靖帝身边多年，对皇帝的性子极为了解。 嘉靖帝虽然对修炼成仙，得长生不死极为执着，但对于人间帝王的权力，同样也看得极重。 段朝用刚刚提出闭关修炼的方案之时，皇帝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询问是否如去年南巡时一样，名义上由太子监国，但重要的国家大事，还是送入西苑由他决断。 在得到否定答复之后，皇帝也并未立即做出决定，而是暂且搁置，命自己和段朝用先尽快炼出第一批“红铅”仙丹之后再议。 没过多久，段朝用就献上了几枚暗红色的“仙丹”。 皇帝很是谨慎，先是赏赐了一枚给身边的老宦官服用，当时自己也在场。 服食仙丹之后，那老宦官不一会就变得精神饱满，状态极佳，完全不见原来的老态。 当晚，老宦官整夜都没有睡意，一直精神抖擞。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了第二天，药效才终于过了，老宦官又变回了精神萎靡的样子。 见到这种结果，嘉靖帝龙颜大悦，自己也服用了一枚。 次日，皇帝召见了自己和段朝用，亲口说出昨夜连御七女而不倦的话。 这样的惊人效果，绝非道家炼制的寻常丹药所能比！ 皇帝当场重赏了段朝用，此人立即趁热打铁，再提皇帝需闭关修炼一两年，彻底隔绝内外，不为俗务所扰，方能炼制出真正能够成仙得道，长生不死的仙药。 果然，皇帝答应了！ 没过几天，皇帝就在朝会上对群臣宣布，自己决意在西苑闭关两年，隔绝内外，潜心修道，令太子监国。 如此荒唐的命令，群臣无人敢奉召。 敢于犯颜直谏的太仆卿杨最，被下旨杖死。 即便如此，大臣们还是没人敢附和皇帝。 哪怕是皇帝，在无人支持的情况下，这事也不可能执行得下去。 此事若是就此作罢，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皇帝自己做不到段朝用提出的要求，炼不出长生不死药也怪不了谁。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闹剧将会不了了之的时候，有一日严嵩突然单独去见了皇帝。 第二天，皇帝就下旨让郢王朱厚煜入京，辅佐太子监国。 在卫辉，皇帝曾告诉自己当年临幸过郢王生母之事，那是为了让自己推算郢王到底是儿子还是弟弟。 除了自己之外，皇帝不会再告诉任何人，严嵩不可能知道。 自靖难之后，历代皇帝都对藩王极为防备，在有皇子的情况下，绝无可能召藩王入京辅政。 真不知道严嵩是如何敢向皇帝谏言，召藩王入京辅佐太子监国的。 此时皇帝让五岁太子监国之事无法推行，郢王已经二十一岁，一个成年亲王自然是有能力履行监国之责的。 群臣反对的理由，也就不成立了。 但嘉靖帝心里仍然有一个坎，就是自己的那套龙气相冲的理论。 在皇帝的眼里，自己是唯一知情者，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称郢王为“吾儿”。 “陛下居西苑修炼，隔绝内外，真龙之气自然盘踞其中。” “推算”片刻之后，陶仲文缓缓睁开双眼， “贫道掐指一算，在这皇城之内，还有一处“困龙之地”能压制潜龙之气。 若郢王殿下居于此处，且不入西苑，自可保无虞。” “皇城之内，竟还有此等所在？” 嘉靖帝眼神一亮。 “陛下，此处便是南宫。” 陶仲文颔首道， “南宫在皇城巽位，属离卦，离为日、为明、为镇摄。 而东宫居震，震为龙、为春生。 震龙出于震，离火镇于巽，一升一摄，一阳一阴，是为二龙守国，暗合郢王殿下辅佐太子监国之意。 且南宫旧为英庙潜龙幽闭之所，恰可笼一龙于南而以离火养之，不犯陛下，不紊天枢。 若郢王驻跸南宫，不但无冲，反为国家永固之兆。” “南宫，确为“困龙之所”，当年英宗皇帝曾困居于此长达七年。” 嘉靖帝沉吟道， “此处虽能压制潜龙之气，却也甚为不详。 英宗皇帝复位之后，宪宗皇帝、孝宗皇帝、武宗皇帝皆从不留宿南宫，朕亦避讳此地，从不入内。 吾儿若长居此处，可有妨碍？” “南宫虽曾锢英庙，然已过一甲子，煞气早化。” 陶仲文保持着道门高士风范， “郢王殿下入住，虽潜龙之气受困，难以施展，但于身体绝无妨碍。” “如此甚好。” 嘉靖帝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就依仙师所言，让吾儿入住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