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悬河铸火 第五十六章：黑斑

“丁爷，别开玩笑了。”老丘抬眼盯住我，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我微微点头，跟着爽朗地笑出声。 “哈哈哈，吓到你了吧，老丘？” 老丘脸色微微一变，死死盯着我的脸，想从我神情里看出点名堂。 一旁的副队长赶紧上前打圆场：“瞧把人给吓的。” “没事，都是自家兄弟，开个玩笑而已。” 老丘嘴上说得轻松，整个人却半点不敢放松。我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心里清楚，到底是不是玩笑，一试就知道。 “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咱们先上去吧。”副队长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动作忽然一顿。他察觉到我浑身紧绷，心里满是疑惑。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明白我是在提防老丘，当即选择相信我。 我转头看向解剖床上还昏着的傀儡少年：“先不急。这人不光挑动巡逻队内斗，本身还是新人类。” 我随手拿起一旁的解剖刀：“正好都在这儿，干脆剖开看看，他和我们之前见过的新人类，到底差在哪。” 我把手术刀递向老丘：“你来动手查验。” 老丘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摆手推辞：“他可是重要人证，之后还要审问，现在动刀不合适。” “线索我心里基本都有数了，审不审都改变不了事实。”我语气冷下来，步步紧逼，“怎么，不敢动手？莫非你心里有鬼？” 余光里，副队长悄悄往我这边靠了半步，手指已经摸到腰间的短刀。我俩早就默契十足，从我提出这个要求开始，就没给他留退路。 老丘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僵持几秒，他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手术刀。 他慢慢走到解剖床边，伸手扯开少年的衣服。就在刀刃快要碰到少年胸口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转，压根没管床上的人，握着刀径直朝我心口刺过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副队长紧跟着上前，手肘顶住他后腰，用力把他按倒在地。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附近几名队员闻声冲过来，上前把老丘牢牢按死。 我蹲下身，伸手撩开他背后的白褂。一块硕大暗沉的黑斑盘踞在后腰脊背处，纹路微微蠕动，像活物般死死贴在皮肉之上。 被按在地上的老丘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动不了，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甘：“哈哈哈……终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你能在奎木狼眼皮底下暗中搞事，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抬起头，往日那份温和彻底消失，眼神只剩一片冰冷：“可惜啊，这具身子太弱，处处掣肘。要是换个身躯，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我，语气里满是探究：“我自认伪装得滴水不漏，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让你们盯上我的？” “你藏得确实够深。”我看着他，缓缓开口，“但现在的你，医术、待人的神态，都和以前的老丘有些差别，确实不容易让人发现。” “但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你做的那些事。你为了撇清嫌疑，利用老涂父子搅乱视线，又处处护着那名昏迷的少年。说白了，你就是在替同伙收拾烂摊子，做多了，破绽自然就露了。” 老丘听完，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原来是栽在这群蠢货手里。若是我独自行动，根本不会被你们察觉，大事也早就成了。” “我问你。”我向前半步，语气冷硬，“你们一共进来多少人，混进堡垒到底想做什么？” 老丘闭上嘴，眼神里只剩嘲讽，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我见状也不再多问。“不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查，早晚能把你们所有人一个个揪出来，彻底铲除。” 我话音落下，抬手示意队员上前，打算把老丘和昏迷的傀儡少年一并押走，回头再审问老涂父子。 认定他已然无力反抗，我手上按着他的力道松了半截，准备借力将人拽起来。周围队员见我控住局面，也相继收回力气，全场戒备都松了下来。 就是这转瞬之间，老丘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狠意。 他借着身上松动的空隙猛地拧腰发力，整个人朝前猛扑，目标直指方才落在水泥地上的手术刀。 他身体擦过地面，指尖瞬间攥紧刀身，反手握着利刃，径直刺向身侧最近的副队长。 速度快得惊人。 副队长躲闪不及，下意识抬手格挡。刀刃划开小臂，拉出一道深长的血口，鲜血不断渗出。这一挡也偏开刀势，终究没能被刺中要害。 我脚下发力纵身飞踹，一脚结结实实蹬在他后心。老丘闷哼一声，重重摔回地面，手术刀再次脱手。副队长强忍剧痛，反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还不老实。” 我上前一步，把地上的手术刀一脚踢远。 老丘不停扭动挣扎，乱挥的胳膊狠狠扫向一旁的操作台。 桌上的煤油灯当场被扫翻。 玻璃灯罩摔碎在地，明火腾起，引燃了散落的医用纱布。 火苗瞬间蹿得老高。 这里是丧葬区，四处堆着裹尸布，全是易燃物。火舌一触便疯狂蔓延，滚滚黑烟很快吞没整片地下空间。 烟雾呛得人难以睁眼，周遭温度急剧攀升。 我厉声下令：“快！先打开关押老涂父子的房间，别让浓烟伤到人！” 队员不敢迟疑，立刻冲出去救人。 场中只剩我和副队长，牢牢按住不停挣扎的老丘。 两人一边制住他，一边抬手拍打近旁火苗，想要压住火势。 可根本无济于事。 火势越烧越猛，墙面、布单、裹尸布相继引燃，整片地下丧葬区彻底陷入火海。 摇曳火光中，明火不断扫过老丘裸露的后背。他脊椎处那块硕大暗沉的黑斑骤然生出异动，表层纹路疯狂蠕动、扭曲、蜷缩，如同被烈火灼痛的活物。 我看得分明，这寄生体怕火。 方才还拼命挣扎的老丘，身体骤然一僵。 “哎哟……疼死我了……”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喉咙发颤，声音沙哑。 “对不住……丁爷……副队……我对不住所有人……” 我看向副队长，他朝我点头示意。两人合力，将趴在地上的老丘扶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他语速急促，语气里带着哭腔。 “老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斑……这块黑斑是活的！” 老丘抬手摸向后背，眼中写满极致的恐惧。 “之前堡垒人手紧缺，苏老师和你们都出去了，没有了军医。奎木狼没办法，只能让我临时顶上。你们都清楚，我本来就是个半吊子水准。” “那段日子我心里一直发慌，整日提心吊胆，就怕治坏了人。” “就是那时候，我在仓库角落发现了这块黑斑。” “我鬼迷心窍，伸手碰了它。” “自从它寄生进体内，我的医术确实突飞猛进，可代价是我渐渐不受控制。” 他粗重喘息，双手攥住我的手。 “很多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整个人像陷在梦里。我想阻拦，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它在不断吞噬我的意识，一点点取代我。” “也只有现在，烈火灼烧它时，我才能短暂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我和副队长静静听着，手上压制的力道缓缓放松。 火势彻底失控，头顶墙体被高温烤得碳化，碎块不断往下掉，热浪扑面而来。再耽搁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开口：“先别说了，跟我们走，出去再说。” 我伸手去拉他起身，三人一同朝着门外冲去。 快到门口，老丘突然出手把我们俩推了出去，反手关门，从里面锁死。 “丁爷，你们走吧，我走不了了。” 门后传来老丘沙哑的声音。 我和副队长用力拍门：“老丘，别犯傻，快开门，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身上这东西杀不死，大火只能暂时压制。等火灭了，它照样会重新掌控我。” “让我解脱吧。” 浓烟遮蔽视线，烈火堵死整片区域。 “今日所有罪孽，就随我一同烧尽。” 我瞳孔骤缩，想要继续破门，火势早已封死入口。 滚烫热浪迎面袭来，根本没法靠近。 副队长拽住我：“再不走，咱们都要被困在这里。” 大火彻底吞没丧葬区。裹尸布连片燃尽，墙皮不断炸裂，浓烟直冲而上。 我们护着老涂父子，和队员们快步冲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望着下方火海翻腾，我的怒火直冲头顶。 之前碍于证据不足、担心引发民怨，我一再退让。老丘的死彻底击碎了所有顾虑，这一次，我要将玛门一众新人类，全部揪出来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