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两个天才碰面

这二十秒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车载系统扫描了诊所周围的电磁环境——正常； 第二，激活了手腕上一块看起来像手表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台微型全息投影仪加生命体征监控器； 第三，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来。 诊所不大。 白色墙壁，全新的医疗设备，干净得不像地狱厨房的风格。 前台后面挂着一件白大褂——没有人穿着。 林恩从后面的诊室走出来。 金丝眼镜，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沓病历本。 “斯塔克先生？两点的加号？“ “提前了五分钟，不介意吧？“托尼四处打量了一圈，“你这地方比我的衣帽间都小。“ “但我的诊所能救命。您的衣帽间不能。请坐。“ 托尼在诊室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翘起了二郎腿，胳膊搭在椅背上——标准的“我在掌控局面“的肢体语言。 他没有直接说自己是来看什么的。 “我之前做了点调查。你是社区大学辍学的对吧？什么原因？“ “经济原因。“ “然后你在地狱厨房开了一间诊所，百分之百诊断准确率，推翻了好几家大医院的误诊。一个连学位都没拿到的人？“ “学位跟能力不一定挂钩。斯塔克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据我所知，您在MIT读书的时候也不怎么去上课。“ 托尼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那我考考你。“他坐直了一些，目光从墨镜上方投过来。 “量子隧穿效应在生物膜渗透中的应用——具体来说，一个直径在纳米级别的药物分子通过细胞膜脂质双分子层的概率密度函数，在膜电位为负七十毫伏的前提下，跟温度的关系是什么？“ 这个问题横跨了量子力学、生物物理学和药理学三个领域。 林恩推了一下眼镜。 “膜电位负七十毫伏是静息态的标准值。“ “在这个电位下，脂质双分子层的势垒高度大约是零点二电子伏特。纳米级药物分子的德布罗意波长在室温下——“ 他顿了一下，做了一个心算。 “大约在零点五到一点二纳米之间，取决于分子量。隧穿概率跟温度的关系不是线性的…………“ 托尼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第二个问题。“他的语速快了，“钯元素在人体血清中的反应动力学——钯离子与血清白蛋白的结合常数是多少？结合后的复合物在肝脏P450酶系中的代谢半衰期呢？“ “钯离子与血清白蛋白的结合常数大约是十的四次方每摩尔。“ “这个结合力不算特别强——比铜和锌的结合常数低一个数量级…………“ “代谢半衰期取决于钯浓度。低浓度下大约四十二到四十八小时。“ “但如果血清钯浓度超过了五十微克每升——3A4亚型的活性会降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以下，代谢半衰期会延长到一百二十小时以上。这时候钯就不是被代谢了，是在积累。“ 林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斯塔克先生，您的血清钯浓度现在大概在多少？“ 托尼的脸上那层漫不经心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知道林恩在问什么。 但他没有回答。 他又问了第三个问题，第四个，第五个。 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工程的。 每一个都是跨学科的刁钻问题，每一个都需要同时调用至少三个不同领域的知识储备才能回答。 林恩一个不漏地全接住了。 到第十一个问题之后，托尼的嘴巴闭了大约五秒。 然后林恩开口了。 “斯塔克先生，你的方舟反应堆的钯-阳极电解质界面层厚度是多少？“ 这个问题让托尼的身体真正绷紧了。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方舟反应堆的内部结构属于斯塔克工业最高级别的技术机密。 全世界知道这个细节的人不超过三个，他是其中之一。 “你怎么知道有界面层？“托尼的声音降了半个八度。 “所有高密度能量核心都需要一个缓冲层来隔离核心材料和外壳。这是基本的工程常识。“林恩靠在椅背上，“但你的界面层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没猜错——厚度大约在零点三到零点五微米之间。初代设计的时候这个厚度够用了。“ “但钯的热膨胀系数是百万分之十一点八每度，而电解质层的热膨胀系数大概只有百万分之七到八。两者之间有百分之零点七左右的差异。“ “这个差异在短期内可以忽略不计。但方舟反应堆是持续运行的——你的胸腔温度比体表高大约一点三度，反应堆核心的运行温度更高。“ “日积月累，界面层会因为反复的热胀冷缩产生纳米级的裂隙。钯离子通过这些裂隙渗入你的血液循环系统。“ “这就是你中毒的根本原因。“ 诊室里安静了。 托尼把墨镜摘了下来。 他的眼睛里不是愤怒，也不是防备，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 一个天才在遇到另一个天才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JARVIS花了三个月也只定位到了钯泄漏这一层。“托尼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你是怎么推到界面层热膨胀差异的？“ “我看了你最近半年的公开照片。“林恩说. “你的肤色灰度变化、体重下降曲线、和右手换左手端咖啡杯的频率，放在一起分析，就能推算出钯中毒的大致进程。“ “再从进程反推病因——排除了直接接触和呼吸摄入之后，只剩下一种可能：核心材料通过结构缺陷持续微泄漏。“ 托尼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好吧。你确实不是一般的医生。“ 他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了诊桌上。 右手在微微发抖。 “说吧。怎么治？“ …… 治疗方案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净化你体内已经积累的钯毒素。“林恩关上诊室门，拉上了窗帘。 “这不能根治你的问题，病根在反应堆上面。但能把你的寿命从六个月延长到至少两年，为你争取足够的时间去解决核心问题。“ “第二阶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