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章 骑虎难下

九龙北，石硖尾屋邨附近。 晚饭饭点，和联胜的“太上皇”肥邓，总会在这个时候牵着他那只沙皮犬，往附近的足球场溜达一圈。 而林怀乐无论多忙，总会在这个时间点跟在肥邓身后，小心伺候着。 “邓伯，不行就搬到佐敦那边去住吧。 房子我早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一把年纪了，住唐楼每天爬楼梯，上上下下总归不方便的！” 从一家士多店跑出来，林怀乐拿着一支插好吸管的可乐递给肥邓，顺势接过肥邓手中的狗绳，一并坐到了球场的看台上。 “丢！呢个后生仔的波踢得几好！” 抓起汽水吸了一口，肥邓赞了球场上的一记倒挂金钩，随后扭头看向林怀乐。 “阿乐，我知道你有心。 不过我们这些人年纪越大就越恋旧，你让我住公寓住豪宅我不习惯，还是这种屋邨里头有烟火气！” 打开话茬，肥邓放下可乐瓶，再度沉声开口。 “串爆和我说过了，观塘那边，同意和你一并打进德成街了？” 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肥邓问这个问题了。 林怀乐迫不及待开口。 “是啊，不过阿笑……还是年轻气盛了些。 他硬要托大，说只联合我佐敦一个堂口踩落德成街！ 邓伯，要不您亲自出面劝劝他？” 肥邓白了林怀乐一眼。 “年轻气盛有什么不好？年轻气盛才有拼劲！ 当年我还没做话事人的时候，就敢单枪匹马杀进老东的场子，抢城寨里头字花档的话事权！” 林怀乐不吭声，只等肥邓继续说下去。 “阿乐，和联胜不是搞一言堂的地方，你要和大D争，那也得让那些老家伙有理由撑你才是。 我觉得林笑如这个后生仔建议就不错，王宝凶是凶了点，但一份功劳架不住九个堂口去分。 你们两家要是能踩进德成街，社团才能相信你可以带着大家打进尖沙咀，到时候我出面撑你，也不会落入话柄。” 林怀乐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邓伯，王宝是块难啃的骨头啊……” “不难啃，还会等到你们去同他玩嘢？ 阿乐，既然要想做大，就不要瞻前顾后，一定要舍得付出，守着佐敦这条街是旺不起来的！ 打定主意，那就倾家荡产去打，到时候把龙头棍拿到手，你会觉得什么付出都值得的。” 言听肥邓下了盖棺定论，林怀乐心中不免有些后悔。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在和联胜话事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了。 此刻他才明白，凭着鞍前马后的伺候，根本不能打动肥邓。 肥邓真正钟意的是他之前的许诺——带着和联胜打进几十年未曾染指的尖沙咀。 现在肥邓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去试他的胆，搞得他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 中环置地广场，王宝正提着大包小包，陪同自己老婆从一家时装店内走出。 行至泊车位处，一个跟班马仔连忙上前，替王宝夫妇拉开后座的车门。 “阿嫂，慢点！” 拉开车门，这细佬就要去搀扶肚子微微隆起的王宝老婆上车，却被王宝拉着肩膀拽开。 “不用，我来！” 将手上的东西递给马仔，王宝看向自己老婆，当即换了一副笑脸。 “老婆，小心，医生讲再有一个月，你就要好好养胎了。 到时候不要出来乱逛，有什么事情交给做小的去办就好了！” 王宝老婆任由其搀扶上车，旋即笑道。 “老公，你真是多虑了，才三个月而已诶。” “三个月也要养嘛，就当为了Baby着想！” “哎呀，你现在什么都不让做。 其实我完全觉得没必要的，到时候不让我出来逛就不出来逛，我在家里帮你理理帐总该没问题。” “好啦好啦，到时候再说啦！” 关好车门，正准备从另一侧上车，忽然有细佬送来了电话。 “大哥，有电话！” 王宝斜瞥这个细佬一眼，一把夺过电话挂掉。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和我老婆逛街的时候，任何人的电话都不接吗？” “这……大哥，陈国忠那伙差佬又在搞事了。 还有鲤鱼门过来的那两个粉仔，他们怕和联胜来找他麻烦，问你能不能出去避一段时间风头。” “避什么风头？盯紧他们，哪都不准去！” 王宝冷哼一声，旋即开口道。 “一会你回个电话，叮嘱麦克他们，一定要把货仓看好。 还有，再想办法找找渠道，进些货回来，一定不能断货，断了货，客人就不来了懂吗？！” “好！我知道了！” 这个细佬点了点头，继而又为难开口。 “大哥，我今晚找人打听到了，和联胜好像要纠集人手，再来德成街找我们麻烦……” “所以让你盯紧那两个濠江仔，实在不行，就把这两个扑街交出去。 他们要硬来，我也不怵他们！” 王宝说着脸色一冷。 “告诉阿杰，这段时间不要出去乱跑，随时准备做事。 和联胜一群老东西在话事，做小的不惜命，我不信他们不惜命！” 叮嘱完细佬去做事，王宝旋即上车，搂着自己老婆的肩膀，眉宇间再无半点凶戾之色。 “老公，要不明天陪我去天后庙求炷香吧。 我想给Baby许个愿，保佑他出生后顺顺利利。” “好！明天有空就陪你去。” “还有，我打算在养胎前，去泰国先为Baby求个长命锁。 听别人讲，卧佛寺的高僧很灵的，求个长命富贵锁只要三百万！” 王宝笑了笑，抚摸着老婆的额头。 “你啊，就不要乱跑了，不就求个长命锁嘛，实在不行我去一趟就好了。” “不行，心诚才灵，要去我们一起去！” “好好好，都依你。 等我这段时间把手里的事情忙完，月底前就陪你去泰国！” …… 尖沙咀北，近佐敦道的一栋公寓楼内。 陈国忠亲手煮了个鸡煲，和三个下属围桌坐下，四人各自起开了一支啤酒。 “华哥，今晚有什么收获没有？” 举起啤酒碰了一下，陈国忠率先打开话茬。 陆冠华饮了口啤酒，跟着摇了摇头。 “王宝现在越来越精了，我今晚找了几个道友放蛇，去他那边买货，结果被告知货都在场子外边收。 现在不管谁进场，都是先去外边拿的货再进来消费。 今晚扫了他八家场子，什么都没有捞到！” “没事，一会吃完宵夜，再去他场子查一波身份证！” 说着陈国忠又看向了年纪最小的李伟乐。 “阿乐，鲤鱼门的货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忠哥，现在货都堆在我车上。” 李伟乐这边刚把话说完，正在喝汤的郭子琛当即甩了甩那头半长的头发，不等陈国忠询问，直接开口。 “忠哥，那两个濠江仔我随时都可以搞定。 不过你和一个社团仔合作……真的靠谱吗？” 陆冠华跟着也坐直身子。 “不管是不是砌生猪肉，做差佬的卖粉，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忠哥，好不容易才熬到高级督察，把这种把柄交到一个古惑仔身上，不值当的！” 陈国忠眼中闪过一丝悲凉，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告诉自己这三个兄弟，自己时日无多了。 但当下他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转移话题。 “别说了，吃饱肚，晚点准备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