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章 有些事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观塘老工业区一带，市井烟火味还是挺足的。 大排档，打边炉，除了狗肉不能煮，什么都往里边煮。 几个马交仔围着餐桌坐下，一人面前摆着几支冻啤酒，正在那喝得兴起，根本没有注意到飞机不声不响从街边走来。 “还饮，现在几点了？！” 凑到餐桌旁边，飞机拎起一支啤酒敲了敲桌面，几人先是一愣，见到来人是飞机之后，马上又恢复笑脸。 “飞机哥，你也来饮多两支啦！” 坐在飞机身旁一个干瘦的细佬当即起身，就要给飞机让出座位。 旋即又扯着喉咙朝大排档里大喊。 “老板，加多一张椅子，一箱啤酒，快点！” “不用了，小福，荃湾今晚那边的货送过去了没有？” 飞机一手拉住这个细佬，一手拿起一支啤酒。 这细佬有些不解，平日飞机从不过问送货的事情，但碍于他的资历，还是点头回应。 “早送过去了，大D那边把钱都已经结了！” “再跑一趟，有睇场仔和我讲，九天那边有老板嫌今晚的药不够劲。 你再送些K仔过去，回头标哥那边我会和他讲！” 这细佬不禁挠了挠头。 “飞机哥，只一个老板要货，叫个睇场的过来取不就行了？” “取你老母！” 飞机咬开啤酒，饮了一口，旋即把酒瓶重重杵在桌面上。 “我跟标哥这么多年，到如今都未有散货的资格，出货的事情能马虎的？ 荃湾那边是新开市场，不要儿戏，不要把口碑做臭了！” 见到飞机发火，这细佬连忙赔笑。 “好嘢，飞机哥教训的是。 我这就过去跑一趟，回来再陪你饮多几番啦！” 说着这细佬也不含糊，抓起刚才喝剩的啤酒又灌一口，便屁颠屁颠按照飞机的招呼做事去了。 飞机跟着起身，环视几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晃了晃手中的酒瓶，也跟着离开了大排档。 按照林笑如的吩咐，他在不远处寻了处公用电话岗亭，拿起岗亭的电话，思量了一番，最后飞快拨下了“999”的号码。 “999，乜事？” “阿sir，我举报有人往荃湾九天夜总会送违禁药品。 车牌尾号系……” “先生，方便留下个地址或者联系方式吗？ 如果情报属实，警署将会对您发放相应的奖金以及申请好市民奖！” 一听到有人举报卖药，接线员那边当即一改要死不活的态度，语气都变得温柔了不少。 “不用，我怕报复的阿sir。 你们赶紧去查，我先挂了！” …… 荃湾，海滨花园。 大D一整天都窝在家里寸步未出，心神不宁。 他几次想打电话给程荣光试试探一下那边的口风，但始终又鼓不足这份勇气。 这次的事情，已经不止是他得罪一个最大的金主这么简单了。 在金主头上动土，以后还有哪个老板敢把生意交给他做？ 荃湾家大业大，单是直接跟着大D搵食的马仔就有近千人。 这近千人，是他在和联胜横行无忌的底气，但要养活这些人，每个月的开支就是一笔令人咂舌的数目。 没有这些水喉的输血，单凭他在荃湾睇场，做那些不着调的偏门生意，是很难支撑起这份家业的！ 但现在木已成舟，大D除了指望鱼头标那边不出什么岔子之外，也确实没有什么招了。 只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下午六点二十分，大D刚和老婆在家里吃过晚饭，长毛便打来一通电话。 电话里头告诉他，鱼头标一个细佬过来送货，被差佬在九天夜总会门口当场摁住。 现在九天夜总会那边已经被差佬熄灯查牌，好在放风的马仔伶俐，赶在差佬入场之前做好了准备，才没让差佬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我屌他老母！鱼头标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屎？ 现在整个九龙的差佬都在盯着他的案子查，这种时候他手下的废柴还让差佬抓到马脚？ 死啦，这次是真的死啦！” 大D一时间破防，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嘶吼道。 大D嫂见状，赶忙起身拍打大D的后背给他顺气。 “大佬，只是一个送货的马仔被抓，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最好是没多大问题，你马上去鲤鱼门找到鱼头标，当面同他讲！ 就讲我话他知，要是因为他漏了我的底，我保证他就死定了！ 拼着荃湾这份家业不要，我也要收咗他的皮！ 现在就过去，立刻，马上！！” “好！” 挂断电话，大D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歇斯底里的宣泄有所好转。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 志和街，在收到飞机的回讯之后，林笑如没有任何耽搁，直接拨通了程荣光的号码。 这次电话接起的很快。 “程生，现在还安好吧？” “是林生啊，警察应该去找过你了，你看我这副模样，像是能安好的样子吗？” 程荣光的声音中充满了疲倦，几十年心心念念的东西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谈，更是让自己深陷舆论的危机。 再坚强的人，此时只怕也难以振作起来。 “程生，不好意思，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尽快和您说清楚。 您现在在哪，方便说话吗？” 程荣光似乎猜到了些什么，电话那边的语气稍显振作。 “方便，不如这样，我派人过来接你，有什么话，你来我家里说！” …… 约莫半个钟头后，一台皇冠车载着林笑如，一路行驶至香港岛半山别墅区。 揸车的司机领着林笑如直接进入了这套半山别墅的二楼会客厅，程荣光早已在那煮好茶水，等候林笑如多时了。 待到司机离开，程荣光直接朝林笑如做了个请坐的姿势。 随后更是亲自斟好茶水，二人围着茶桌坐了下来。 程荣光示意林笑如请茶，继而开口道。 “林生，警方现在将我列为嫌疑对象，我也是没办法，担心他们监听我的电话，不得不请你来我家里一趟。” “无事，今晚过来，就是和您说这件事情的！” 林笑如端着茶水少饮一口，旋即说道。 “冯小姐被人掳走后，今天我一直在派人调查。 最后查出来了，只是事情的真相，可能有些出乎程生的意料。” 程荣光眉头一皱，并未多言，静待林笑如继续说下去。 林笑如也没有含糊，直接将大D勾结鱼头标给自己设套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但他却刻意隐瞒了是林怀乐授意飞机干掉冯知乐的这个事实。 一者他现在主要的目标是借程荣光的手，挑动大D去对付鱼头标，飞机这颗棋子绝对不能丢。 二者他并没有半句假话，程荣光就算顺着自己提供的信息去查，绝对查不出什么毛病。 怒火自程荣光心底升腾而起，逐渐焚尽内心的悲凉。 “林生，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 “程生，社团做嘢，是不需要证据的！” 林笑如淡然道：“是不是大D做的，你一问便知。 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句，您要给舆论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我劝您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有些事情没上秤不足三两重，上了秤，只怕一千斤都打不住！” 程荣光不语，垂眉陷入了深思。 他知道林笑如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现在荣光置业深陷舆论的风暴，他必须尽快调查出冯知乐的死讯，撇清自己的干系，才能让荣光置业度过这次舆论危机。 但如果真相捅出来，让媒体大肆报道他荣光置业在生意上和社团不清不楚，这杀伤力对荣光置业的未来更加致命！ 这年头，谁都知道地产行业买卖丁权，征楼征地，工程外包，哪哪都和社团脱不开干系。 但公开的秘密也是秘密，这种破事捅到明面上来，日后新界再有什么开发项目，地政的批文是绝对不会优先下到荣光置业头上来的！ 程荣光目光矍铄，大致已经厘清了思路。 作为一个老练的生意人，他自然知道林笑如想自己所想，肯定是带着交易的目的过来的。 不过他也并没有道破，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林生，感谢你的建议，今晚你打电话给我，相信你已经有办法帮我摆脱这次危机了吧？” 这次轮到林笑如点头了，他没有做声，只是朝程荣光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程荣光起身，身形已经不再佝偻。 “好！投桃报李，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就去趟荃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