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一百一十万美金外汇，外贸公司获批

羊城东方宾馆，单人间。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阵雨，湿热的南国水汽黏在玻璃上，让屋里的灯光都显得有些模糊。 床铺上，一摞盖着红头公章的纸摊得乱七八糟。 刘小麦盘腿坐在床尾，手指在一个笨重的黑色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按着。 她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将最后一份合约的金额加了进去。 液晶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最终停稳。 刘小麦的手指僵在按键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苏星眠刚洗完头发，瞧了她一眼，忍住没用妖力，拿毛巾擦着水走过来。 “算清楚了？” “苏处长……四份火龙果年度合约。” 刘小麦抬起头，拿起桌上的一页明细单，手腕发抖。 “港商黄裕棠、东南亚陈耀坤、日本田中一郎，还有新加坡的那家华侨商行，四份采购定金现汇死单。贡菜那边，三份欧洲试单。最后……太古洋行的品种授权意向定金也全打过来了。”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飘了。 “首年外汇订单总额……突破了一百一十万美元。” 苏星眠拖了张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白开水。 今年的火龙果产量差不多就这点，全订出去了。 三年的时间，繁育出五十亩能结果的火龙果，速度不算慢。 明年靠着成熟砧木嫁接和扦插，产量翻一番不是问题，红心果的培育才是重头戏。 不过，眼下最该考虑的，还是冷链体系的建立。 刘小麦不知道苏星眠此刻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她从贴身的帆布公文包里，慢慢掏出那本中英文产品手册。 硬纸板封面早卷了边，中间几页还沾着擦不掉的紫红色火龙果汁印子。 为了背熟那些生僻的英文单词，她半夜躲在招待所走廊的路灯底下，把整本册子翻得起了毛边。 她看看这本破破烂烂的手册，又转头看着满床足以惊动整个西北军区的外汇合同。 “眠眠。” 刘小麦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哽。 “我走的每一趟省城，改的每一遍报价表，学的每一个英文单词……都值了。” 没有豪言壮语，所有的奔波与熬夜，全在这一沓厚厚的外汇单子里落了地。 苏星眠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京城长途。 线路里刺啦了近两分钟，电话才通。 “广交会快收尾了，你们贺兰山那点样品，该清理的就清理吧。实在卖不出去，也别有心理负担。我还不至于真让你退位，你们贺兰山的果子是好果子，可以考虑国内市场。” 季向东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 苏星眠握着话筒，挑了一下眉。 听说上面拟订了《国民经济十年规划纲要》，这是被那65亿美元的外汇计划压得喘不过气了？ “季司长，我来报账。” “火龙果年度合约四份，贡菜试单三份。太古洋行的授权意向也拿下了。” 她不紧不慢地报着，然后丢出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首年外汇订单总额，一百一十万美元。”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整整十秒钟的空档期。 “多……多少？” 季向东的声调猛地拔高，甚至带上了破音。 “一百一十万美元，FOB价。全是现汇死单。” 苏星眠回得干脆利落。 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是椅子脚在水磨石地板上拖拽的刺耳声响。 季向东显然是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苏星眠，我认输。”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和服气。 “我在这行干了半辈子，没见过你们这么凶悍的打法，真把那帮外商的兜底掏空了。” 这话说的夸张了，甚至有一份故意的恭维在里面。 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震撼。 季向东作为外贸部的二把手一样的人物，人精啊，什么商贸手段没有见过。 国家积贫积弱太久，外贸工作步步维艰，见惯了被压价和失败，谁敢抱这么大的希望？ 这是低估了水果对于那些外商的意义。 国内还在追求温饱，可国外早就在温饱之上追求享受了。 火龙果的出现，背后是一整套标准化的优质水果种植技术，这才是真正让那些人精一样的外商无法抗拒的。 苏星眠在心里转了一圈，嘴上却客气道。 “季司长，幸不辱命。” “好！好！好！” 季向东连喊三个好字，声音都洪亮了。 “外贸公司的批文，明天早上用机要专线发到贺兰山。冷链运输系统，也全程给你们开绿灯，保障运输。” 他准备挂电话，临了又补上一句。 “以后贺兰山的所有出口物资，走你们自己的外贸公司账目。不用再挂靠任何省级外贸单位。路我给你们让开了，敞开跑吧！” 电话挂断，苏星眠把听筒放回原位。 独立外贸权拿到了。 贺兰山的经济底子，从今天起彻底摆脱了行政条框的束缚，真正拥有了造血的权利。 夜里，苏星眠站在阳台上，拨通了贺兰山驻地周家小院的专线。 “外贸公司批了。” “嗯。” 周秉衡低沉的嗓音穿透电流传过来，透着老狐狸惯有的稳当，没有半分惊讶。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 “不确定。” 周秉衡在那头翻过一页纸，纸张沙沙作响。 “但你去了，就一定能成。” 这话里，真真是透着夫妻多年的默契了。 苏星眠靠在水刷石栏杆上，听着外头的雨声。 她还想问，冷链的事情，铁路调度权、大规模冷链车皮改装等等，是不是等她带着合同回羊城的那天，就能落地，等待工人采摘上车了。 老狐狸啊，真真的贤内助！！ 她家的，她霸王花的。 这些话，在心口绕了一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呢喃。 “老公，想你了。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杂乱的动静。 “妈妈！” “妈妈想你！” 两个小萝卜头抢电话线的动静震得听筒直响。 怀铮和怀牧三岁了，说话一个比一个伶俐。 怀铮仗着力气大，一把推开弟弟，抢先霸占了话筒。 “妈妈快回来，弟弟笨，他抢不过我！” 怀牧没硬抢，凑在旁边，奶声奶气地告状。 “姐姐坏，妈妈，牧牧最乖，牧牧想妈妈了。妈妈快回家。” 听着两个宝贝的吵闹，苏星眠满身疲惫散了个干净，眉眼弯了下来。 “妈妈马上就回去了，还给宝贝们带了羊城的好东西。” 周秉衡好不容易夺回话筒的控制权，嗓音里全是笑意。 “我可比他们想你多了。” “爸爸羞羞！” “我也想妈妈！” 苏星眠听着话筒里的混乱，眉眼全是欢喜。 争夺战持续了一分钟，周秉衡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路上注意安全，我去车站接你……带他们一起去。” 显然后半句，在孩子们的抗议下，加的。 “好。”苏星眠笑着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