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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1章 缺页也是证,南支不在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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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青云宗外库的门开了三次。 第一次,取旧图原件。 第二次,取外库借令册。 第三次,取空匣。 半卷出入册仍没有找到。 录案弟子捧着空匣出来时,指节发白。 空匣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 轻得像一张推不开的嘴。 柳元白站在外库门前。 他没有问“为何还缺”。 他只看空匣底。 匣底有灰。 灰印半残。 外库出入册。 第十二年秋末。 半卷。 取。 最后一个字只剩上半。 白衣执事写下。 录案弟子低声道:“柳使,旧册确不在架上。” 柳元白道:“带空匣。” 沈清河从廊下走来。 “空匣不能代册。” 柳元白看他。 “缺页也是证。” 沈清河袖口一垂。 “若旧册被虫蛀、水损、误归他库,未查明前便带空匣到南支,容易误导案评。” 柳元白道:“误导案评的,是缺。” 他说完,抬手点了四只银匣。 第一只,南支旧图原件。 第二只,大长老院外库借令册。 第三只,秦长青入宗私物册。 第四只,外库出入半卷空匣。 四只银匣排在石阶上。 银封还未压下。 它们已经像四块冷石。 陆玄成站在殿门口。 一夜未睡。 他看见第四只空匣时,眉心动了一下。 “柳使,南支陪验是查矿图缺漏。” 柳元白道:“今日查青云画漏的路。” 陆玄成道:“私物册与南支……” 柳元白打断他。 “若无关,册不亮。” 陆玄成没有再说。 这句话昨夜已经说过。 说过一次,青云无人能答。 说第二次,就不需要第三次。 周平被带来时,腰间没有矿务腰牌。 腰牌装在一只小银袋里。 袋口露出裂痕。 “矿务”二字暗半。 周平右手仍缠布。 布边有淡青红灰。 柳元白看了一眼。 “拆。” 周平抬头。 矿务堂主事下意识道:“柳使,周平右手灰已入案,今日南支陪验可先看旧图……” 柳元白道:“拆。” 白衣执事上前。 布一圈一圈解开。 周平右拇指根还有灰。 不是昨日那种浮灰。 洗过。 但在指纹里留下细线。 柳元白把第七号矿务钩缺柄拓影放在旁边。 银案尺一压。 右拇指灰线和缺柄灰痕同时亮了一息。 白衣执事写: 周平右拇指问火粉灰未净。 第七号钩缺柄灰痕仍合。 周平喉结滚了一下。 柳元白道:“今日你只答见过的。” 周平低声道:“是。” “谁让你带第七号钩去南坡?” 周平闭了闭眼。 “矿务堂领用。” 柳元白道:“谁批?” 周平看向矿务堂主事。 矿务堂主事下意识看向周平。 周平又看向沈清河。 沈清河没有看他。 周平低声道:“领册上是我名。” 柳元白道:“我问谁批。” 周平手指发抖。 白衣执事笔尖悬着。 周平道:“外库小令送来的领样。” 矿务堂主事立刻道:“周平!” 柳元白看向他。 矿务堂主事咬牙闭嘴。 柳元白问:“小令在何处?” 周平道:“昨夜已入案。” 柳元白道:“谁给你?” 周平低头。 “外库传令弟子。” “名。” “不知。” 柳元白道:“相貌。” 周平额上汗落下来。 “灰衣。” “袖口有外库窄印。” “右手戴半截黑铜护指。” 白衣执事写下。 沈清河忽然道:“外库传令弟子多有护指,不能以此定人。” 柳元白道:“所以查册。” 他看向第三只银匣旁的第二只。 外库借令册。 银匣开启。 册页翻到第十二年秋末。 那一页没有缺。 但有一道折痕。 折痕处压过一次。 柳元白把周平说的“外库小令送样”小签、命牌后补小签和借令册同页并排。 银案尺落下。 三处边角同时浮出窄印。 同宽。 同断。 窄印右侧都缺一线。 白衣执事写: 外库小令窄印三处同宽同断。 一,周平袖中小令。 二,秦长青后补命牌送样小签。 三,第十二年秋末外库借令册折痕。 陆玄成的手按住掌门私印。 这三件东西不该同桌。 一件是近来的南支矿务。 一件是秦长青三年后补命牌。 一件是十二年前外库借令册。 它们现在被同一枚窄印绑住。 沈清河道:“同宽同断,不等于同一枚令。” 柳元白点头。 “所以带到南支。” 沈清河手指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南支不只是山外一段旧矿。 今日开始,它是案桌。 青云宗山门外,太玄银封车已经等着。 四只银匣上车。 周平上车。 沈清河上车。 录案弟子捧着笔匣上车。 周玄真最后上。 他看了一眼青云剑碑。 剑碑还被银封压着。 新碑裂口里,“长青”二字仍不亮。 但他总觉得,那个名字看见了这一行车。 柳元白没有回头。 “走。” 青云宗的人跟在后面。 不多。 陆玄成没有亲去。 他站在山门内。 掌门私印挂在腰间。 印上也有太玄银封压过的淡痕。 他第一次觉得,青云宗有些门,不是掌门说开就开。 南支在青云山南坡后。 旧矿道前有一段低矮石阶。 石阶被荒草盖了半截。 青云矿务堂曾在图上画成废矿边坡。 没有画阶。 没有画门槛。 没有画那条向里收的旧路。 太玄银封车停在界桩外三丈。 不是再往前。 柳元白下车,先看界桩。 青云界桩上青漆被刮过数次。 半印红痕、问火粉旧灰、药王谷旧盏退路擦痕,一层压一层。 界桩像一本被人写坏的册。 柳元白没有碰。 “今日不验界桩。” 白衣执事点头。 “界桩已入旧案。” 柳元白道:“今日验图。” 第一只银匣打开。 南支旧图原件取出。 图纸很旧。 边角被银纸托着。 矿务堂主事指着图上南支段。 “此处为旧矿废支,图载到第三折止。” 柳元白道:“实地。” 周平被带到石阶前。 “你夜探药路时,从哪边看南支?” 周平道:“界桩外坡。” “看见石阶了吗?” 周平看着荒草。 “夜里草深。” 柳元白道:“今日看。” 白衣执事拨开荒草。 石阶露出三阶。 第一阶裂。 第二阶有青漆旧痕。 第三阶中间,有一道极浅的半空圈。 不是认路纹原拓。 只是实地旧痕。 柳元白看了一眼,没有问长青门。 他把旧图放在三阶前。 银案尺压下。 旧图南支第三折处,新墨不在。 旧墨退开。 纸背浮出六个字。 阶在图外。 不入矿。 矿务堂主事额上汗落下来。 “旧图纸背受潮,浮字未必……” 白衣执事已经写下。 南支旧图纸背: 阶在图外。 不入矿。 柳元白问:“谁写的图外?” 没人答。 周玄真低声道:“这不像青云矿务笔。” 柳元白道:“像谁?” 周玄真看了沈清河一眼。 “大长老院存卷室旧批笔。” 沈清河道:“周使慎言。” 周玄真道:“我现在不是巡查使。” 他看向柳元白。 “案内证人,只说所见。” 柳元白点头。 白衣执事写: 周玄真证言。 旧图纸背六字,疑大长老院存卷室旧批笔。 沈清河不再说话。 第二只银匣打开。 外库借令册。 翻到第十二年秋末。 柳元白将借令册摊在旧图旁。 册上同日有三条借令。 一,外库夜令册调阅。 二,存卷室旧样借出。 三,南支图样复核。 第三条下面有一块空。 像有人压过签,又撕走。 白衣执事将冷纸覆上。 银案尺一压。 空处浮出半枚窄印。 窄印右侧缺一线。 与周平小令、命牌送样小签同断。 白衣执事写: 南支图样复核签。 签失。 窄印同断。 沈清河忽然咳了一声。 不重。 但周平肩膀一抖。 柳元白看向周平。 “你见过这枚断窄印吗?” 周平嘴唇发干。 “见过。” “何处?” “大长老院外库小令背面。” “几次?” 周平闭眼。 “两次。” “哪两次?” “第七号钩领样。” “还有?” 周平喉咙动了动。 “南支副图临绘前夜。” 矿务堂主事怒道:“你胡说!” 周平猛地抬头。 “主事,那夜你也在!” 矿务堂主事咬住牙。 沈清河冷声道:“案内问话,莫攀咬。” 柳元白道:“记。” 白衣执事写: 周平称: 断窄印见于第七号钩领样。 见于南支副图临绘前夜。 矿务堂主事在场。 矿务堂主事肩膀垮了一寸。 这不是定罪。 但这是把他从“主事不知”拉到“在场待核”。 柳元白道:“第三只。” 录案弟子手指一僵。 秦长青入宗私物册。 这本册本不该到南支。 昨夜以前,谁也不会把入宗旧物和一段矿道放在一起。 银匣开。 册子取出。 秦长青那一页摊开。 半枚旧玉。 旧木针一支。 旧布包一只。 余项无。 字很旧。 余项无下方的刮痕也很旧。 柳元白没有直接压银案尺。 他先把私物册放到旧图的“阶在图外,不入矿”旁。 又把秦守拙引荐纸根放在册页下角。 纸根上的淡青旧血很淡。 风吹过。 血痕没有动。 柳元白道:“秦长青入宗日,旧布包由外门小院收。” 白衣执事点头。 “苏明月旁证,有包,不证所载。” 柳元白道:“今日只看旧布包一行。” 银案尺压下。 私物册上,旧布包一行已经发黄。 纸背那道半月形压痕又浮出来。 旧图第三阶半空圈也亮了一息。 两者不是同纹。 但同向。 都向内收。 白衣执事笔尖顿了一下。 柳元白道:“写同向,不写同物。” 白衣执事写: 旧布包纸背半月压痕。 南支第三阶半空旧痕。 同向内收。 未定同物。 沈清河道:“同向内收四字,过重。” 柳元白道:“你可写异议。” 沈清河看向白衣执事。 白衣执事另取一张纸。 异议栏。 沈清河没有接笔。 柳元白道:“不写,入原记。” 沈清河仍没接。 他心里清楚,写了异议,就要写理由。 理由在哪里? 没有。 柳元白把银案尺移到“余项无”下。 刮痕浮出。 簪。 扣。 这一次,刮痕旁又多浮出一小段灰线。 不是字。 像一只旧物曾靠着册页边缘放过。 柳元白把旧簪空匣拓影放在旁边。 空匣内侧金扣压痕亮。 私物册刮痕亮。 南支第三阶半空圈没有亮。 没有亮。 白衣执事抬头。 柳元白道:“写。” 白衣执事写: 旧簪空匣与私物册刮痕相应。 南支第三阶不应。 这句一落,沈清河反而松了一点。 柳元白看他。 “你在等南支不亮?” 沈清河眉心一动。 柳元白道:“所以你知道什么会亮。” 沈清河沉声道:“柳使以人心定案?” 柳元白道:“我以你松气入问。” 白衣执事写: 沈清河见南支第三阶不应,神色微缓。 待核。 沈清河盯着那行字。 柳元白收回银案尺。 “第四只。” 外库出入半卷空匣。 空匣放到旧图、借令册、私物册旁。 四物一排。 空匣最轻。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它。 柳元白把空匣倒扣。 匣底灰印正对南支第三阶。 银案尺压下。 匣底“取”字上半亮。 借令册“南支图样复核”空处亮。 旧图“阶在图外,不入矿”亮。 私物册旧布包一行也亮了一息。 只有“余项无”下旧簪刮痕没有亮。 白衣执事写: 外库出入半卷空匣。 与借令册南支图样复核空签、旧图纸背六字、私物册旧布包一行同亮。 旧簪刮痕不亮。 柳元白道:“所以今日南支问的不是旧簪。” 沈清河没有答。 柳元白道:“是旧布包。” 周平忽然抬头。 “旧布包里有图?”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停住。 柳元白看向他。 “谁告诉你旧布包里能有图?” 周平张了张嘴。 他只是顺着亮处说。 可案桌上有时候,顺口就是旧路。 周平低声道:“没人。” 柳元白道:“记。” 白衣执事写: 周平闻旧布包一行同亮,脱口称旧布包里有图。 待核。 矿务堂主事闭了闭眼。 沈清河袖中的手指收紧。 柳元白问周平:“你夜探第二药路前,看过什么图?” 周平道:“南支副图。” “谁给?” 周平嘴唇发白。 “矿务堂。” 柳元白道:“副图从何来?” 周平看向矿务堂主事。 矿务堂主事这一次没有骂。 他低声道:“存卷室旧样。” 柳元白道:“谁借?” 矿务堂主事不答。 柳元白看向借令册。 空签。 窄印。 南支图样复核。 矿务堂主事道:“外库送样。” “谁签收?” 矿务堂主事看向沈清河。 沈清河眼神冷了。 矿务堂主事咬牙。 “我只见外库窄印。” 柳元白道:“所以青云矿务堂,用了无签收的外库送样副图,夜探长青门药路。” 矿务堂主事头低下去。 “是。” 白衣执事写: 矿务堂主事自承。 南支副图源自外库送样。 签收人未见。 后用于第二药路夜探。 周平的肩塌了一寸。 他明白,替罪签救不了他。 因为他肩上扛的,不只一件事——是好几件缺页。 柳元白看向沈清河。 “沈清河。” “十二年前,你为大长老院存卷室主钥保管。” “秦长青入宗时,你为验物人。” “三年后,秦长青命牌由大长老院外库小令送样补制。” “今日南支副图,又由外库送样入矿务。” “你说,这四件事互不相干。” 沈清河道:“现在只能证明外库经手频繁。” 柳元白道:“频繁到每次都缺签?” 沈清河不答。 柳元白道:“频繁到秦长青的旧物、命牌、南支旧图都从你手边过去?” 沈清河袖中手指收紧。 “柳使。” “案要讲证。” 柳元白点头。 他指向四物。 “所以带缺到场。” “今日证到这里。” 白衣执事写: 南支陪验初记。 一,旧图纸背见“阶在图外,不入矿”。 二,借令册南支图样复核签失,断窄印同周平小令、命牌送样小签。 三,私物册旧布包一行与南支旧图、出入空匣同亮;旧簪刮痕不亮。 四,矿务堂主事自承南支副图源自外库送样,签收人未见,后用于夜探第二药路。 五,外库出入半卷仍缺;空匣入案。 五条。 又是五条。 昨夜五缺已过,今日是南支五证。 录案弟子看着纸,笔尖停在半空。 青云宗本想验长青门的位置。 如今验出来的是青云自己的图外。 阶在图外。 不入矿。 柳元白把四物重新封入银匣。 “今日不入阶。” 矿务堂主事一怔。 “柳使?” 柳元白道:“南支第三阶以内,非青云矿册所载。” 沈清河道:“不入阶,如何陪验南支?” 柳元白道:“今日验到青云图外为止。” 沈清河道:“长青门若藏于其内……” 柳元白看他。 “本案先查青云为何画漏。” “不是替青云越界。” 这句话落下。 南支外坡的风停了一瞬。 周玄真看着第三阶。 他明白柳元白为何不急。 一旦太玄越过第三阶,就会替青云把“不入矿”的路踩成“可查矿”。 青云画漏的路,不能由太玄给它补回去。 柳元白道:“封阶。” 白衣执事取出三枚银签。 第一枚贴在第一阶前。 第二枚贴在旧图上。 第三枚贴在外库空匣上。 银签上只写: 图外。 待案评。 不是封长青门。 是封青云的脚。 周平忽然跪下。 不是求饶。 是腿软。 “柳使,我……我只是领图。” 柳元白道:“谁让你夜探药路?” 周平抬头。 这一次,他没有看矿务堂主事。 也没有看沈清河。 他看向外库借令册的银匣。 “小令上写。” 柳元白道:“写什么?” 周平声音很低。 “先探瓶路,再核南支。” “若有火,记药。” “若有阶,画矿。” 白衣执事笔尖一顿。 柳元白道:“继续。” 周平闭眼。 “若有人,称误入。” 矿务堂主事跪在地上。 沈清河袖中发出一点布料摩擦声。 柳元白道:“原令何在?” 周平摇头。 “交回了。” “交给谁?” 周平抬手,指向外库空匣。 “外库收令匣。” 录案弟子低声道:“外库收令匣昨夜也不在架上。” 柳元白看他。 录案弟子自己脸也白了。 又缺。 白衣执事写: 周平供称原令载: 先探瓶路,再核南支。 若有火,记药。 若有阶,画矿。 若有人,称误入。 原令交回外库收令匣。 收令匣昨夜不在架。 柳元白道:“这条入案。” 沈清河开口。 “周平畏罪攀供,原令不在,不能以口供入实。” 柳元白道:“入供,不入实。” 他看向周平。 “原令找回前,你不得回矿务堂。” 周平额头贴地。 “是。” 矿务堂主事也低头。 柳元白道:“矿务堂主事,暂离南支旧图经手。” 矿务堂主事猛地抬头。 “柳使!” 柳元白道:“你自承用无签收外库送样副图夜探第二药路。” “案评前,不得再碰图。” 矿务堂主事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是。” 这就是今日青云丢掉的东西。 丢的不只一张脸——是南支旧图经手权。 白衣执事写: 矿务堂主事暂离南支旧图经手。 周平不得回矿务堂。 外库收令匣待追。 沈清河看着三行字。 他知道,柳元白没有动他。 但今日所有银匣,都围着他。 不动,有时候比动更重。 南支外坡。 太玄银签压住第三阶前。 没有人越过去。 远处山风吹来。 荒草压低,又抬起。 第三阶中间的半空圈被草影遮住。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青云宗知道,有些路已经被看见。 只是太玄没有替他们踩。 午后。 天机阁木栏前,多了一张可公开摘录。 钱守常亲手贴上。 只有五行。 南支旧图纸背: 阶在图外,不入矿。 外库送样副图。 签收人未见。 矿务主事暂离图权。 小厮问:“掌柜,私物册那行不贴?” 钱守常道:“不贴。” “为什么?” 钱守常看着边栏。 “太近。” 小厮不懂。 钱守常道:“旧布包那行,贴出去就有人问长青门路从哪来。” “那是能问的吗?” 小厮立刻闭嘴。 钱守常又拿出一张小纸。 写: 图外。 待案评。 不入价。 他把小纸压在内柜。 长青门收到纸鹤时,太阳已经偏西。 苏掌柜先看秦长青。 秦长青掌心灰线已经淡到只剩一点。 姜璃正在量脉。 她道:“先读前半。” 苏掌柜拆开纸鹤。 “南支陪验。” “柳元白未入第三阶。” 洛清寒抬头。 “未入?” 苏掌柜继续读: “旧图纸背显:阶在图外,不入矿。” 洛清寒握剑鞘的手松了一点。 手松了一点,那是确认。 那条路没有被太玄替青云踩进去。 姜璃问:“阿南。” 阿南正捧着药碗。 他立刻道:“我先写?” 姜璃道:“先量。” 她扣脉。 八息半。 未愈。 没有退。 阿南自己写下: 八息半。 未愈。 字比昨日又稳了一点。 苏掌柜这才继续读: “私物册旧布包一行与南支旧图、外库出入空匣同亮。” 秦长青抬眼。 姜璃的笔停住。 洛清寒看向秦长青。 秦长青没有解释。 苏掌柜低声补读: “旧簪刮痕不亮。” 洛清寒道:“所以不是旧簪。” 秦长青道:“今日不是。” 姜璃写: 今日不是旧簪。 旧布包待问。 苏掌柜继续: “矿务堂主事自承,南支副图源自外库送样,签收人未见,后用于夜探第二药路。” 姜璃冷笑了一声。 “查药路,画矿图。” 洛清寒道:“若有阶,画矿。” 苏掌柜一愣。 “你怎么知道?” 洛清寒看着纸鹤最后一行。 “他会这么写。” 苏掌柜展开最后半截。 周平供称原令: 先探瓶路,再核南支。 若有火,记药。 若有阶,画矿。 若有人,称误入。 洞里静了。 姜璃的脸冷下来。 “他们本来就准备好了。” “看见药,就写药。” “看见路,就写矿。” “看见人,就写误入。” 阿南小声道:“看见病人呢?” 姜璃看他。 阿南把药碗抱紧。 “也写证物?” 姜璃道:“所以你自己写。” 阿南点头。 秦长青看着纸鹤。 “矿务主事呢?” 苏掌柜道:“暂离南支旧图经手。” 洛清寒道:“少了一只画路的手。” 秦长青点头。 “记。” 苏掌柜写: 青云今日失: 南支旧图经手权一半。 周平不得回矿务堂。 外库收令匣待追。 第三阶未入。 她写完,想起什么,又加: 梦账未动。 秦长青看了她一眼。 苏掌柜道:“我怕自己忘。” 姜璃道:“该写。” 洛清寒把剑鞘推向第二块后半寸。 停住。 这一次,她看向洞外。 “师尊。” “嗯。” “若第三阶不是矿。” “嗯。” “那不是青云的路。” 秦长青道:“今日案上,是这样。” “那是长青门的吗?” 秦长青没有立刻答。 他想起梦里那句话。 等她们走稳。 “还不是。” 洛清寒没有失望。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药布很旧。 右手未复。 她道:“我还没走稳。” 姜璃道:“你能不能换一句?” 洛清寒看她。 姜璃道:“这句听多了,像你拿伤当规矩。” 洛清寒沉默。 秦长青也看向姜璃。 姜璃把笔放下。 “右手未复,是病。” “不是你该一直证明自己能忍。” 洛清寒怔了一下。 洞里忽然很安静。 秦长青没有替她答。 洛清寒看着药布。 过了很久。 “那我换一句。” “我还在治。” 姜璃点头。 “这句能写。” 苏掌柜立刻写: 洛清寒右手未复。 仍在治。 洛清寒看着那四个字。 仍在治。 比“不能用”轻一点。 也比“还没走稳”实一点。 她把剑鞘收回一寸。 不是退。 是今日到此。 苏掌柜把纸鹤最后一角展开。 “另,太玄圣地进修备文未发。” “柳元白言,南支未验尽、洛清寒本人未问、长青门白纸目录未接,先不发。” 洛清寒抬头。 姜璃看她。 阿南也看她。 洛清寒没有立刻说去。 也没有说不去。 她问:“白纸目录是我们给外面的那张?” 苏掌柜道:“是。” 洛清寒道:“梦账不在上面。” 姜璃道:“不在。” 洛清寒点头。 “那他们还不能问。” 秦长青道:“他们可以问。” 洛清寒看他。 秦长青道:“你可以不答。” 洛清寒握住剑鞘。 “若问我去不去?” 秦长青道:“你问你自己。” 洛清寒道:“问过了。” 秦长青看她。 “我现在不去。” 姜璃眉头一动。 洛清寒继续道:“不是拒绝。” “是右手仍在治。” “第二块后半寸未过。” “南支第三阶未验尽。” “青云不能代呈。” 她一条一条说。 苏掌柜一条一条写。 秦长青道:“这不是答复。” 洛清寒道:“这是当前状态。” 秦长青笑了一下。 “好。” 姜璃看她。 “学会了。” 洛清寒道:“学你。” 姜璃哼了一声。 “我写病,你写路。” 阿南小声道:“那我写未愈。” 姜璃道:“对。” 秦长青看着三张纸。 病账。 路账。 梦账。 外头还有案账。 没有一张是完整答案。 但每一张都没有替别人落笔。 夜里。 青云宗偏殿。 外库收令匣仍未找到。 沈清河坐在灯下。 烛火没有晃。 他的袖口垂在桌边。 桌上摊着一张旧空白。 空白下方有半枚窄印。 右侧缺一线。 他看着那半枚印。 门外有人敲了三下。 沈清河没有抬头。 “进。” 进来的人换了——一个灰衣外库弟子。 袖口有窄印。 右手戴半截黑铜护指。 他跪下。 “大长老。” 沈清河看着他。 “收令匣呢?” 灰衣弟子低头。 “不在弟子手里。” 沈清河道:“那在谁手里?” 灰衣弟子喉咙发紧。 “昨夜有人先取。” “谁?” 灰衣弟子没有立刻答。 沈清河抬眼。 灰衣弟子额头贴地。 “拿的是掌门私印缺角拓令。” 灯火跳了一下。 沈清河慢慢坐直。 “陆玄成?” 灰衣弟子道:“弟子不敢认。” “拓令呢?” 灰衣弟子从袖中取出半片烧过的令纸。 纸边焦黑。 中间只剩两个字。 收令。 背面有一角印痕。 缺角。 像掌门私印。 又不像完整掌门私印。 沈清河盯着那半片令纸。 许久,他低声道: “送到我这里做什么?” 灰衣弟子声音发颤。 “有人让弟子说。” “南支若再问。” “就说收令匣在大长老院。” 沈清河看着他。 “谁让你说?” 灰衣弟子把托盘举得更低。 “纸上没有名。” 沈清河忽然笑了一声。 像怕惊动案上的银封。 没有半点笑意。 “没有名。” “又是没有名。” 他把半片令纸放到灯旁。 没有烧。 也没有收。 灯光照着缺角印痕。 像有人把青云宗最后一点完整掌门印,也撕成了两半。 太玄银封车停在青云宗外。 柳元白还没睡。 白衣执事送来夜报。 “外库灰衣弟子入大长老院。” “右手半截黑铜护指。” “携焦边令纸。” 柳元白接过夜报。 看完,只问一句: “谁跟着?” 白衣执事道:“周玄真。” 柳元白点头。 “让他只看。” “不拦。” “不惊。” 白衣执事问:“若令纸被毁?” 柳元白道:“灰衣弟子进去,本身就是令纸。” 他把夜报压入案袋。 案袋旁,四只银匣未开。 旧图。 借令册。 私物册。 空匣。 柳元白看着第四只。 “明日。” “找收令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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