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吞噬

韩非用最快的速度读完了这些资料，一页接着一页地翻过去，手指几乎没有停过。他看得极细，连边角处那些褪了色的补注也不肯放过，偶尔还会停下来，把两处相近的记载并在一起多看几眼，眉宇间越锁越紧。 曦当时只是草草地查看了一遍，翻到中间觉得跟眼前的事情没多大关联，便没有再继续看下去，那些册子也就一直被丢在角落里落灰。 虽然乍一看这些内容都与当下无关紧要，可韩非还是很快从杂乱的记录里看出了问题。那问题不在明面上，也不在大的结论里，而是藏在几处几乎会被人一眼略过的地方。 “这好像已经不是空壳子的事了！”韩非忽然直起身，把无情神标记出来的那些特别小的数字，一个个按顺序挑出来，又摆在桌案上重新排列起来。那些数字单独看时毫无规律，像是不经意间写上去的，散在纸页的边边角角，极容易被误认为零碎的批注。可一旦按着无情神留下的暗记去排，便渐渐显出一套极隐蔽的秩序。韩非抬起头，语气郑重：“估计无情神知道这群人知道祂在调查，所以祂他才把所有信息都写得跟无关紧要一样，故意把真正要紧的东西化整为零，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这也就是为什么，曦没发现看点。” 嬴政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那些排列整齐的数字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坐标？日期，还是人数？” “都有可能。”韩非拿起最边上一张写着数字的纸片，指着数字旁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星号标记说，“陛下您看，这里每一组数字旁边，都对应着一个星图标记，每颗星代表一个星球。无情神把参与这场造神阴谋的所有神明，全都记下来了。原来不止印度神和日本神，诸天万界里，还有好些神明都掺了进来。” 曦看到上面标记，脸上的鎏金越发浓烈，像是镀了一层滚烫的金光，连带着殿内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这群家伙，看来还没有认清楚我的权力！” 只要是有宇宙，有星球，有人类，有生物的地方，都在曦的掌控之下。祂是唯一一个自然诞生的神，万界生灵所仰望的规则，最初便是自祂手中催生、成型、再经万万载运转不息。正因如此，那些后来借着香火与献祭攀上神位的所谓神明，在祂眼中从来算不得出挑。菩提从辈分上算是曦的兄长，那是混沌中最早化出来的一缕光，比诸天星辰更早存在，可即便如此，论到天庭权柄与创世之尊，菩提也不过是祂手下听命行走的一个。 可眼下，这些神祇竟敢暗中结盟，联手算计到祂和嬴政头上，还想凭着人造之躯，吞掉自然诞生的创世神，这已经不是在挑战权威，而是在明晃晃地找死。 韩非把所有奇怪的图标一个接一个地拼凑在一起，动作起初还有些犹豫，越到后面越笃定，手指按住最后一块残片时，屏住了呼吸。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符号，原本各自孤立，怎么看都只是些毫无来由的涂鸦，可一旦按着某种隐秘的次序慢慢合拢，竟真的在纸面上聚出一个人形来。那人像渐渐清晰：黑色的长发铺散而下，脸上布满了一张又一张的面孔，密密麻麻地叠着，每一张都似在朝不同的方向窥视；六只手都异乎寻常地长，从肩侧垂下来，姿态说不出的古怪，看模样像是一个女子。 “等等！”秦时一看清这画像，几乎是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手指着纸上的人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在日本的实验室里见过，是他们贡献的雕像！” 嬴政原本一直靠在旁边没作声，听秦时说得这般笃定，才缓缓抬起眼来，目光落在那张拼凑出来的画像上，又转到秦时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含糊的分量：“你确定跟这个长得一模一样？”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秦时留出回想的余地，又补了一句，“这事不是儿戏，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 秦时非常笃定地点头，语速快得像是怕别人不信他似的：“当时他们邀请我去看试验的时候，我的确是在他们的实验室里面看到过那尊雕像，它就摆在最靠里的一间屋子里，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那雕像前头点着两盏惨白惨白的灯。我当时好奇，随口问了一句，旁边的人告诉我，那是他们供奉的神。我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神域里见过的那些神，可怎么都对不上号。那时候我还想，多半又是人类自己编造出来的什么神，就没再往深处追究。现在想想，这神何止存在，分明就是一直都藏在暗处，盯着我们呢。” 嬴政听完，嘴角凝起一丝冷硬的弧度，指尖的力道已经顺着桌案嵌进了木纹里：“也就是说，他们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开始布置这步棋了。” 韩非伸手摩挲着画像边缘，眉头拧得更紧：“不止，这雕像早就存在，说明造喰神的计划根本不是最近才提出来的，这群人筹谋，恐怕已经筹谋了上万年。祂们藏得这么深，就是等着今天一口气把我们全都掀翻。” 李斯在一旁听他们把前因后果串起来，盯着画像上那张叠满了面孔的怪脸看了一阵，忽然皱起眉头，心下生出新的疑惑，忍不住问道：“他们既然已经创造出了这个神，为什么不让这个神直接把我们给灭了，反而要先用这些打不死的拟态生物来消耗我们的体力？这岂不是多绕了这么大一圈子？” 韩非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手背在身后，在案前缓缓踱了半圈，眉头越拧越深，过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他的语气并不十分确定，更像是把心里那点揣测先按住了，又一点点往外捋：“这话我现在也只能靠猜。如果那些册子上记的不假，喰神想要彻底诞生，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册子里写了，要吞天地日月，要献祭上万人，这个数字摆在那里，当然不少。可我总觉得，他们真正要凑齐的祭品，恐怕还不止这上万人这么简单。这上万条命，可能只是给喰神搭起一个能落脚的壳子，真正能把它彻底催出来的，还得是更特别的东西。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放在了陛下和曦神身上。”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从嬴政和曦的脸上缓缓扫过，声音放得更低，“陛下和曦神之中，就是他们相中的祭品。” 韩非没有停下翻动书页的动作，指尖仍压在那些泛黄发脆的纸页上，目光一行接一行地扫过去，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反复回想着秦时方才说过的话。秦时说，那试验配方是从无情神调查出来的资料里找到的，也就是说，无情神早就把那些东西查得清清楚楚，只等着有人能看透其中的关窍。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在他脑中飞快地转动，像是一条条原本散落四处的线，忽然被谁伸手一拽，全都绷紧了，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过去。那些献祭、神血、拟态生物、喰神容器，还有吞掉旧神权柄的记载，一件件全都在他心底翻涌起来，越翻越急，越急越清楚。韩非猛地抬起头来，背脊一阵发寒，眼底却亮得吓人，几乎是凭着本能脱口而出：“他们这是造了一个神，不是诞生一个神！”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下来，连窗外刮进来的风都像是冻住了一般，连那巡城士卒在外头的呼喝声都弱了几分。 李斯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人造神？所以从一开始，这个神不是因为神而诞生？而是被创造出来的？”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有什么长久以来认定的东西被一下子推翻了，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下意识地朝韩非看去，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点说笑的痕迹。 可韩非一动不动，目光沉得厉害，李斯心底便更寒了一层。 曦摸着下巴，眉头微皱，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的碎片，缓缓说道：“虽然书籍上不会记载，但是只要不是创世神级别都能被算到。如果是用实验体创造出来的时候，那就不好说了。”祂说得不急不慢，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所谓诞生，往往是顺应天地运数而生，可一旦沾上“创造”二字，其中的变数便再难用常理揣度，谁也无法断定造出来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东西。 正说着，殿外忽然暗了下来，那光不是被云遮住，而是像被什么一口吞掉一般，整片天地都笼进一层昏沉沉的暗影里。外面的士兵惊慌大喊：“太阳被什么挡住了？” 所有人闻声奔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身影横亘天际，展开的轮廓将太阳整个遮蔽，只留下边缘一圈微弱的余光。赫赫天光之下，那身影的线条、棱角、半垂的头颅，竟与方才拼凑出的画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喰神？”李斯望着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喉头滚动，声音都有些发干，“不是说他没有完全诞生出来吗？” 曦仰头盯着那正在缓缓凑近太阳的巨影，眼神骤冷：“他是完全等不及想吞噬一切，我去阻止他，不然太阳被他吞了，地球就完了！”话音未落，祂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只余下一阵被撕开的气流。众人还未回过神来，视野中便出现一道同样巨大化、足以与喰神对峙的身影，曦显形在半空，一脚重重把喰神踹了开去，空中登时传来似雷非雷的闷响。 喰神刚低头咬上太阳两口，便被曦一脚踹开，许是被这一脚激怒了，却不见他去夺太阳，反而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太阳与曦之间停了一瞬，紧接着，那对幽深可怖的眼里竟透出更浓的贪婪。 与那炽热的太阳相比，眼前的曦显然更吸引他，那种属于强大存在的力量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浑身都兴奋起来，哪里还顾得上身后的太阳。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震响，巨山似的身躯一扭，裹着层层黑气朝曦猛冲过去，张开的嘴像是一道无底深渊，直要将曦整个人吞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