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督军只挡一次

马绍廷没看花名册，盯着秦天。 “秦参谋，你今天交花名册，那之前五个月饷银从哪来的？” “地方自筹。” “自筹多少？” “每月缺口七千。五个月三万五。” “三万五，你从哪筹的？” 秦天没回答。 他看着马绍廷。 马绍廷嘴角动了一下。 “不说是吧？行，我替你说，绥安津口岸。你在绥安津口岸做买卖，把镜泊市粮食卖了，换钱发饷。军粮私自出售，秦天，这是挪用军资。” 屋里安静了。 何方志推了推金丝眼镜。 吴俊堂把手里烟掐灭。 郭怀仁端起茶杯，没喝，放下。 秦天开口，声音不高。 “马旅长，你说我挪用军资，有证据吗？” “绥安津海关有出货记录。你去年秋天发走三千石粮食，折银九千。这批粮食，是闭云关屯垦区的秋粮。屯垦区是军垦，粮食归军需处调配。你未经军需处批准私自出售，不是挪用是什么？” “闭云关屯垦区的地，是军垦地不假。但种子、农具、人工、肥料，全是镜泊市地方出。军需处拨过一分钱没有？” 钱正坤翻了翻账本。 “屯垦经费，去年军需处拨过两万。” “两万是开荒费。种子钱、农具钱、人工钱，加起来四万六。剩下两万六全是镜泊市地方垫的。秋粮卖九千，连垫付款都没补回来。” 马绍廷拍了下桌子。 “那你就是在诉苦，军需处欠你钱？秦天，你这是倒打一耙。超编不报、私自卖粮，这两条，哪条不够军法处置？” “够了。” 吴俊堂开口了。 所有人看他。 吴俊堂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 “马旅长，你说的两条，都够军法处置。但军法前头还有一条，地方防务需要。镜泊市去年剿匪，剿了一千多胡子。剿匪不要兵？剿完了不要人守？你让秦天把收编胡子全解散，他们回去接着占山为王，到时候你去剿？” 马绍廷脸色变了。 “督军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马绍廷噎住了。 吴俊堂接着说。 “超编的事，郭司令跟我提过。镜泊市是界河边防区东大门，对面就是北盟远西。那个地方驻八百人，够干什么？秦天收编胡子，扩到一千四百人，防务上说得过去。编制备案的事，军需处今天收到花名册，限期一个月内核定，钱科长，能不能办？” 钱正坤连忙站起来。 “能办。一个月内核定完毕。” “好。卖粮的事，闭云关屯垦区垫付款两万六，军需处认不认？” 钱正坤看马绍廷。 马绍廷没说话。 吴俊堂敲了敲桌子。 “钱科长，我问你话。” “认，认。但垫付款要走核销程序，需要原始票据，” “秦天，票据有吗？” “有。闭云关屯垦区账册在刘福生那儿。每一笔开销都有原始凭证。” “那就核销。”吴俊堂看着钱正坤，“垫付款核销完，秦天卖粮那九千，算垫付款回收，不入军资收入。有没有问题？” 钱正坤摇头。 “没问题。按核销程序走。” 吴俊堂转向马绍廷。 “马旅长，你还有意见？” 马绍廷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没意见就下一项。镜泊市经费，军需处正常拨付二万五，超编部分等编制核定后再调。但这几个月缺口，秦天你自己先垫着，垫付款核销下来的钱，抵一部分。” “是。” 吴俊堂站了起来。 “会就到这儿。散。” 所有人站起来。 马绍廷头一个往外走，脚步快，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临出门时看了一眼秦天，眼神撞上又错开，门被他从外面带上，砰一声。 钱正坤抱着文件夹跟在后头，差点绊在门槛上。 何方志站起来，朝吴俊堂欠了欠身，也走了。 屋里剩下吴俊堂、郭怀仁、秦天，还有军事情报处赵正源处长。 赵正源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秦天手里。 “秦参谋，滨江市炸药案的后续。军事情报处查了两个月，西北铁路凤城事务所调度课这条线，羽国人那边有反应了。” 秦天翻开。 文件第一页贴着张照片，一个穿羽服羽国人，四十岁上下，留卫生胡，背景是西北铁路凤城事务所办公楼。 “这个人叫丁野五马。羽国派遣军情报课派驻西北铁路联络官。大周帝国66年11月那批发往滨江市炸药，调度指令签发人，就是他。” 秦天盯着照片。 丁野五马。 大帅最信任羽国军事顾问。 他把文件合上，抬眼。 “赵处长，这事大帅知道吗？” “不知道。军事情报处的意见，先压。丁野五马是大帅顾问，出入大帅府不用通报。如果现在查他，大帅那边咱们拿不出铁证。调度指令只是间接证据，他可以说下面人冒签。” “铁证需要什么？” “需要丁野五马直接下发指令原始手令，或者他跟谢苗诺夫残部中间人接头记录。但这两样东西，都在羽国派遣军情报课档案室里。” 秦天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我来想办法。” 赵正源看着他。 “你有渠道？” “西北铁路货栈有个内线。正在往调度课档案室渗透。” “多久能拿到？” “一个月。” 赵正源点头，转身走了。 吴俊堂站在窗边，抽着烟。 郭怀仁还在椅子上坐着。 吴俊堂弹掉烟灰，没回头。 “小秦，那个丁野五马，你知道他？” “今天才知道名字。之前只知道调度课有个签发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拿铁证。拿到了，请督军大人递话。” 吴俊堂转过身。 “我不递。” 秦天愣了一下。 吴俊堂走过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以为大帅是什么人？你拿份档案，我说"大帅你身边羽国人要害你"，大帅第一反应不是信，是问你从哪搞来这东西。万一你搞错了，我在大帅面前脸就没了。” “那？” “你拿到东西，先给郭大哥看。郭大哥觉得行，再给我看。我觉得行，咱们三个一起去见大帅。” 郭怀仁站起来。 “行。就按你说的。” 吴俊堂拍了拍秦天肩膀。 “小子，今天会上我替你挡了。马绍廷下次再找你茬，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去。我今天挡一次，是看你义父面子。下次你自己挡不住，那就别怪我不管。” “明白。” 吴俊堂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