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走哪条路？

“不止划船，我会的东西可还多着呢，回头你们慢慢就知道了。”李绪脸上又重新漫开自信的光彩，没心没肺。 陆濯在边上听得轻撇唇角，是啊，吃喝玩乐的事儿，哪个能有岐王殿下精通啊？他自然懂得很多。 小舟轻晃，顺水而行，几人循着曲繁枝指尖那缕灵息一路追踪，直到江心一处狭长的岛，灵息却是被什么骤然截断了一般，轻飘飘可见尽头。 “应该就是这里了！”陆濯站直身子，看着岛上密林，微微攒起眉来。 “大家小心些，这岛上似有结界。”姜雩说话时一手已经轻轻按上了腰间剑柄。 几人先后跳下船，李绪将小舟系好，曲繁枝已经又试着将灵息释出一回，却是对着陆濯摇了摇头。 不只曲繁枝的灵息没了反应，就是陆濯掏出来的罗盘法器也是失了灵，辨不明方向，这江心岛就好像是一个独立的“场”一般，与世隔绝。 陆濯将罗盘收起，抬起眼皱眉看着前方密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大家小心些，千万别走散了。”说着，看了曲繁枝一眼，似有些犹豫，下一瞬腕上的镇灵螭就是如细绳一般缠上了曲繁枝的手腕。 若是从前，曲繁枝只怕早吓得半死了，但经过上回的事儿，她反而觉得这黑色小蛇有些亲近，指尖触碰到那湿滑冰凉的身体也不那么吓人了。 “师姐，你照顾一下阿绪。”陆濯交代了一声，便是迈开了步子，曲繁枝自是紧跟在他身后。 姜雩刚要迈步，就觉得衣袖一紧，竟是被李绪从后头扯住了，她皱紧眉头朝他一瞥，还没有说话呢，李绪已经忙不迭道，“怀泾让你照顾我。” 姜雩不悦地微微蹙起眉来，却到底没有将他扯开。走了两步，她一壁警惕地四下逡巡，眉一壁皱得更紧了些，“你扯这么紧，我怎么走路？”说着已是将袖子往前一扯。 谁知，李绪此时手劲儿却极大，非但不放手还扯得更紧了两分，“怀泾说这地方不对劲，我瞧着更是古怪得很，咱们就是得跟紧些，否则该走散了。” 姜雩抬起头来一看，果真是古怪得很，这密林中竟是又起了雾，还浓得很，不知从何处而来，竟有些遮天蔽日之势。 “小心些，起雾了！”前头陆濯沉声道，抬手祭出一张符纸，前路的浓雾稍稍被驱散了些。 陆濯与姜雩皆是手中捏诀，念咒驱雾，徐步而行。 李绪跟得紧，半个身子都几乎贴在了姜雩身上，他还嫌不够一般，还在往前挤，姜雩蓦地停步，扭头皱眉看向他。 李绪似是觉得冷极了，牙齿咯咯作响，对上她的眼神，忙道，“我不是要冒犯你，实在……实在是冷得很。” 姜雩见状，脸色微变，一张符纸拍出，直冲他背脊，金光掠闪，一道阴气化作轻烟转瞬遁入浓雾之中。 “拿着！”姜雩掏出一张符纸，递给李绪。 李绪连忙将之握在手中，霎时觉得温暖安心了许多。 姜雩回过头一看，眉心却是乍然紧皱起来，方才耽搁这么片刻，面前的路竟已是被浓雾封死，而陆濯与曲繁枝两人已是不见了。 陆濯和曲繁枝发现姜雩和李绪不见了时，已是来不及了。陆濯想过回头去寻，谁知不过走了两步，浓雾封路，已是不辨南北。 他停下来，祭出一纸传声符，捏诀念咒后，促声喊道，“师姐！师姐！你能听到吗？师姐？” 那头一片悄声，陆濯额上已是出了汗。 “阿濯？”在那张符纸要烧成灰烬之时，终于听到了姜雩的回音。 曲繁枝本来紧绷的脸色都不由得为之一松，陆濯亦然。 姜雩的声音仍是冷若冰霜，在此时此地不疾不徐地传来竟让人莫名觉得心安了许多。 “我和岐王殿下暂且无事，这地方古怪得很，我们回不了头，只能往前走。你不用顾念我们这头，我会看顾好他，你只管看顾好自己。” 岐王殿下？曲繁枝一怔，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师姐，万事小心，若有什么，记得传声。”与姜雩说了两句话，陆濯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眼神也沉定下来。 “嗯。”随着姜雩一声轻语，那纸传声符终于燃尽，卷曲焦黑的符纸灵力尽失，无声落于脚下泥地。 “走吧！”陆濯回过头对曲繁枝道。 “走哪条路？”曲繁枝抬眼看向前面，镇灵螭轻轻昂首，浓雾稍散，可雾后却现出三条岔路，看样子，通向的正是不同的方向。 “要不，再赌一回？”陆濯没有吭声，曲繁枝迟疑道，“这回……要不你来？我的运气可没有你的好，你师姐在倒好，她运气好的话，定能选条生路。”她已是想明白他刚才在江边说他师姐在，今夜就一定会等到是什么意思了。 “你也不必太妄自菲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运气也是登峰造极的。由你来选，生路未必选得出，定能选出那条死路来。”陆濯挑眉笑道。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笑？而且，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出好话来？ “发什么呆呢？走了！”陆濯迈步向前，拽着镇灵螭那一头轻轻一扯，曲繁枝身子一歪就跟了上去。 “你这就选好了？”这么随意的吗？曲繁枝一边走一边问道。 “对啊！选条路而已，有什么难的？我之前不就告诉你了，我的运气也自来不错的。”陆濯选路选得随意，答话答得更是随意。他还顺手扯了路边一根草叶，在手里轻轻甩啊甩的，太轻松随意了。 这样的轻松随意让曲繁枝不自觉地也放松了些，或许，她看着他选路选的随意，却有他的方法呢？否则，涉及生死安危之事，他岂能这般轻松？ 走了一会儿，那雾竟渐渐散了，曲繁枝脸上不由显出两分喜色来。 陆濯转头，挑眉笑望她，“看吧！我就说了，我运气自来挺好。” “你师姐运气好，你也运气好，难道你们师门挑徒弟都是看运气的吗？”曲繁枝没忍住，回了他一句。他还真当她是傻子，相信他靠的是运气？ “你这话说得……没准儿还真是呢？”陆濯竟是煞有介事地点了头，好像当真认同曲繁枝所言一般。 曲繁枝惊抬双目看向他，却捕捉到了他眉眼间没有来得及藏起，或者本来也不打算藏起的促狭笑意。 这是又在耍她？ 曲繁枝心口一堵，继而醍醐灌顶一般，“不对。刚才那三条路其实走哪一条都是一样的对吧？只是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