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

夏日祭典的入口处，人潮涌动犹如搬家的蚁巢。 长椅上，段子怜仰着头看天上的云，白的，懒的，一点都不在乎底下这些人间烟火。 旁边坐着早坂爱，她一手捏着狐狸面具，另一只手拿着苹果糖和装着金鱼的袋子。 她转过头，金色的发丝扫过耳畔。 “刚才的事……真的多谢段同学啦。” 她似乎是强装镇定，但声音的轻颤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少女心绪。 “没什么，其实我也吓得够呛，突然一下就压过来了。” 段子怜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酸涩声。 他本以为这是美菲拉斯搞得鬼，后来经过了解才知道这山车本来就有些年头了，拿它出行只是为了排演，晚上还有新的山车。 没有阴谋，没有怪兽，纯粹一场无妄之灾。 段子怜在心底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运气大概是真的烂透了。 他又想起了曾经在东京浅草寺抽到的“凶”。 “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吗？”早坂爱深吸了一口气。 她微微倾身，用娇嗔的语气试探：“你可是救了女孩子的命哎，英雄救美之后就不想要点什么特别的奖励吗？” 段子怜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轻笑出声。 “倒不如说是我运气太差才招致的，该道歉的反而是我才对吧。” 他的目光安静地撞进早坂爱的眼睛里，祭典的灯光在他黑色的瞳孔里摇曳。 “不过说实话……能救下早坂同学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至少我平日里的锻炼没有白费。” 被这般真诚的目光盯着，早坂爱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层薄薄的绯红从她的脖颈蔓延而来。 “你……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只替别人着想，就没有考虑过你自己吗？刚才那么重的东西砸下来你的手不疼吗？” 她咬着下唇，像是还在做着负隅顽抗。 “手臂真的没问题啦，顶多有点酸。” 段子怜这个迟钝的家伙显然没意识到气氛的微妙变化，甩了甩胳膊。 听到后面的问题，他忽然沉默了一下。 “至于考虑我自己啊……” 他沉默了一秒，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真是个美好的愿望啊。”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不过被那么多人照顾着，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只顾着自己这种事还是留到下辈子再说好了。” 他满不在乎地打着哈哈，却没料到原本安安静静的早坂爱突然站了起来。 段子怜把疑惑地目光投了过来，看着少女背对着她的后背。 早坂爱背对着他，手指捏着自己的心口，内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我不能再和你待在一起了，真是的。”她开口道。 “诶？为什么？”段子怜愕然地问道。 “因为再这样下去的话……”早坂爱死死地攥着百褶裙的裙角。 “我感觉我会喜欢上你的。” 段子怜大脑瞬间宕机了，仿佛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重锤。 他半张着嘴，短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很奇怪吗？”早坂爱的神情认真得有点可爱。 “连雪之下和辉夜大小姐那样的人都对你抱有那么高的好感，我沦陷了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不……我的意思是，”段子怜一时语塞，“这种事怎么能说得这么直白？这也太突然了吧？” “说话直白就是我的风格，既然是恋爱就该像这样勇往直前不是吗。” 她突然转身居高临下看着段子怜，原本藏着一丝端倪的蓝色眼眸此刻明亮得像星空。 被那股气势压着，段子怜心里直呼不妙。 空气里的荷尔蒙气息都似乎变得浓郁了很多，点点路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就在段子怜以为接下来要面对一场惊天动地的告白时，早坂爱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你放心啦段同学，我不会真正喜欢上你的。”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摆摆手笑道，脸上的红晕依旧未减。 “有喜欢的人了啊……”段子怜心里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刚才的某一刻他真的心动了，但又很快被他压了下来。 早坂说得没错，打直球的少女永远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耀眼魅力。 “那他……是谁啊？”为了缓解空气中的尴尬，段子怜随口接了一句。 “迪迦。”早坂爱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神飘远了一点，“迪迦奥特曼。” 段子怜刚顺下去的气一下子又悬到了喉咙口，差点没把他给呛死。 “咳咳咳……我没听错吧？”他像见鬼一样看着眼前的少女，“迪迦？奥特曼？？” “对，不仅是喜欢的人，还是天使、神明，更是我生命中无可替代的憧憬。” 夏风扬起她的金发，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所以为了守护对迪迦的那份心，我是怎样也不会跟段同学交往的。” “虽说段同学也不一定会喜欢我的就是啦……” 她的理由听起来格外荒诞，可偏偏眼底那股真切的光芒却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段子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千叶赛车场的那场事故。 在崩裂的钢铁声中，他死死撑起那座即将崩塌的大桥，将早坂爱救了回来，又回想起了早坂当时见他的眼神。 这样啊，或许这份感情就是在那一刻悄悄埋下了吧，并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里生根发芽。 段子怜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些不知所措，但又有些释然。 世上总有那么一种说法。 如果一个人在太年轻的时候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那她往后的一生都会在寻找那个影子。 可段子怜从不觉得自己惊艳了时光的英雄，他觉得自己只是个运气不太好的倒霉蛋罢了。 所以他也不想用“救命恩人”或是“神明”去困住一个拥有大好青春的女孩。 退一万步说，早坂真正喜欢的人也根本不是他段子怜，而是那个迪迦奥特曼。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份阴差阳错的憧憬，作为她心底一个永远不败的神话存续下去吧。 想着想着，段子怜压在胸口的石头轻了些许。 他莫名松快了一些，刚想抬起头说点什么，视线却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愣了一下赶忙摸向面前，发现只是一副面具盖在了脸上，连带着一起触碰到的还有早坂爱纤细的冰冷手指，微微发颤。 世界被面具隔绝成两半，段子怜看不见少女此刻的表情，只闻到一缕淡淡的香气。 “段同学也不必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嘛，看你一直不说话，是吃迪迦的醋了吗？” 她笑着开口道。 “不过没事啦，你不还有雪之下同学和四宫辉夜嘛，她们可都是真切的喜欢着你的啊。” 少女清脆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段子怜的心沉了沉，早坂爱此刻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者……她的表情。 “其实……这个面具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的。” “毕竟从我刚接触你开始你就神经兮兮的嘛，看来看去心神不宁，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但我本来的目的也不是这个的，但你也知道嘛，女孩子的心总是变来变去的，现在我又换个目的了。” “所以目的……是什么。”段子怜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目的就是……不管怎么样，希望你在这场祭典里能过得开心一点。” “还有，段同学，有时候也要多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嘛。” 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凉的手指从段子怜的手上缓缓抽离。 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像是一阵逃跑的风，匆匆掠过夏天。 段子怜仍然保持着拿着面具的姿势，愣了好片刻，才缓缓将面具从脸上摘下。 视野重新恢复明亮。 正前方的祭典入口处，早坂爱已经跑到了刚到门口的风见真理奈身边。 早坂凑在真理奈耳边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两个女孩便笑成了一团，青春得像是一幅发光的画。 下一秒，早坂爱忽然回过头，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海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长椅上的段子怜。 她抬起手抵在眼角，冲着他俏皮地眨了一只眼睛。 依旧是那个属于辣妹的、他无比熟悉的“ink”。 那一瞬间，所有东西都成了这个动作的背景板。 真理奈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来，高兴地挥着手臂冲他打招呼。 随后，早坂爱收回了手，转过身和真理奈挽在一起，彻底融进了夏日祭典欢快的人潮里。 “哈哈……”少女的笑声隐约传来。 喧嚣声不绝于耳，四周满是欢声笑语的路人。 只有段子怜依旧安静地坐在那张休闲长椅上。 他低下头，把那个狐狸面具垂放在膝盖上，就那样沉默着，坐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