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两个人挤挤够用

陈观海拔出双剑，跃窗跳到后巷。灰鼠王蹲在窗棂上，朝着他的背影吱吱叫了两声。声音很尖，很急，像是在骂人。 后巷很窄，不到五尺宽。两侧都是二层楼的后墙，高耸逼仄。巷子两端都有人影晃动，火把的光从巷口照进来，将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陈观海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两把剑左右张开，朝巷子东侧冲过去。 刚跑到巷口，一面盾牌撞了出来，盾后两杆长枪同时刺出。他侧身避开第一枪，短剑格开第二枪的枪杆，剑锋顺着枪杆往上削，削断了枪兵的两根手指。 那人惨叫着撒手，但另一面盾牌已经从侧面补上来，将缺口堵得严丝合缝。 更多的长枪从盾牌后面刺出来。一排一排，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正从巷子的两端往中间缓缓推进。陈观海被逼退了两步，又退两步。 陈观海把刀插回腰间，双手扒住右侧屋墙的砖缝，整个人贴着墙壁往上爬。他的动作极快，几息之间就爬到了一层半的高度。 头顶火光一闪。 “砰！” 一颗铅弹砸在他头顶半尺处的砖墙上，碎砖四溅。他缩紧脖子继续往上爬，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一颗打在左肩上方，另一颗擦着耳廓飞过去。 然后他听见了弩机上弦的咔嗒声。不是一个，是一排。 陈观海咬了咬牙，双手松开砖缝，整个人从一丈多高的地方落回地面。 “妈的，天罗地网。” 陈观海看着两侧逐渐压过来的队伍，他靠在墙上，从兜中里摸出最后两张黄符。一张是镇煞符，一张是五雷符。五雷符能用，镇煞符对付不了活人军队，白扯。 陈观海将五雷符夹在二指之间，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血雾中猛地亮起。他高高举起符纸，口中念动雷诀： 雷霆者，天之号令。五雷齐发，万邪辟易。天雷隐隐，地雷轰轰。龙雷一卷，水雷翻涌。社令雷公，随符奉行—— 符纸化作一道白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直撞向东侧巷口的盾阵。 “轰——！” 雷光炸开的声音压过了盾牌碎裂、枪杆折断、活人惨叫的声音。青石板上被雷光犁出了一道焦黑的沟壑，从陈观海脚下一直延伸到巷口外。 最前方三面盾牌被炸成了碎片，碎铁片和木屑漫天飞舞。盾后五六个枪兵被气浪掀翻，有几个人身上还缠绕着残余的电流，四肢抽搐着倒在地上。 东侧盾阵被撕开了一个缺口。缺口不大，只有三尺宽。但三尺足够了。 巷口外的火光透过缺口照进来，照在陈观海脸上。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这一道就是极限。 他刚想顺着缺口冲出去，却收回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缺口外面的情景。 巷口外是一条大街。大街上密密麻麻全是盾兵，至少有三百人，排成了三道防线。最前面是盾阵，中间是长枪阵，最后面是一排火铳手。 火铳手们的枪口上套着明晃晃的套筒刺刀，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准着巷口方向。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人。 火把的光照出他们的轮廓，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街尽头。这条街从头到尾，全被军队堵死了。 缺口处，盾兵已经开始重新补位。两面新的大盾从两侧合拢，将那三尺宽的缺口重新封死。盾面后面的枪杆已经重新架好，枪尖对准了巷内。 军阵在往里压。他们不急了。这群兵显然是有经验的，知道里面困着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盾牌一寸一寸往前挪，枪尖一点一点往前顶。每往前推进一步，后面的火铳手和弩手就往前跟上一步。他们在压缩空间，压缩呼吸，压缩一切闪转腾挪的余地。 陈观海一脚踹开后墙上一扇侧门，钻了进去。这是一间店铺的后院，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 陈观海正在寻找退路，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焦糊味。 他抬起头，看见院子四周的屋顶上，有人正在往下扔东西。是一捆一捆的干柴。干柴从屋顶上抛下来，紧接着，更多的干柴扔了进来。 然后是火把。 十几支火把从屋顶上扔下来，落在干柴堆上。火苗几乎是瞬间就蹿了起来。 陈观海无奈只得蹿出铺子，又退回了主路。看着左右军阵，前后枪弩。 “妈的，这回彻底交代了。” 就在这时，西侧的军阵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大规模的骚动，只是一角。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惊呼，密集的军阵从外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并不大，但足够让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影从军阵后方杀了出来。浑身浴血，长刀翻飞。 石达开。 他不知从哪里折了回来，从军阵最薄弱的后方突入。硬生生从几百人的军阵里撕出一道血路，朝巷子中央杀过来。 “老陈——！” 石达开一刀劈开挡路的盾牌，冲到了陈观海面前。他的眼珠子通红，分不清是血丝还是愤怒。 “你他妈的不讲义气！要死一起——” 话没说完，军阵已经重新合拢了。 从两侧压过来的盾兵将那道被撕开的缺口重新封死。更多的长枪从盾后刺出，将两个人的退路再次截断。弓弩手重新上弦，火铳手重新装填。军官的令旗再次扬起。 陈观海靠在墙上，侧头看了一眼石达开。石达开站在他身侧，长刀拄地，喘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陈观海忽然笑了一下：“回来干嘛？楠木棺材就一口，不够分。” 石达开也笑了，不过这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那棺材大，挤挤对付一下。” 陈观海没接话。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一线血月。月光透过屋脊的缝隙漏下来，照在满是血污的青石板上。 东西南北，四面盾阵全部就位。东侧的火铳手已经完成了轮换装填，西侧的弓弩手重新绞紧了弩弦，南北两侧的长枪阵列好了突刺的队形。 包围圈合拢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火把的光照得整条巷子如同白昼。 两侧传令兵的哨子放在嘴边，手中令旗高举。腮帮鼓起，手臂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