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米利坚叛徒！（加）

窗外一道惨白的路灯光芒恰好刺破车窗，从陆深那张侧脸上嗖地一下掠了过去，配合着车厢里的暖气，硬是照出了一股子黑白老电影里黑帮教父准备火并的阴森感。 说真的，就连一贯自诩心黑手辣的陆副局长，这会看着身边这位戴着金丝眼镜，长着一张标准三好学生脸的里德同学，心里都有点发毛。 为了把伊芙琳推上白宫宝座，让陆深成为这个星球上真正意义上的最大幕后黑手， 里德这孙子居然从九七年的第一份内政法案开始，就已经拎着大号兽医针管，不动声色地往米利坚这头大肥牛的屁股上扎慢性鹤顶红了…… 别的幕僚给领导铺路，那都是修桥补路搞建设；里德给老板娘铺路，那是直接往高速公路上撒图钉、涂猪油，顺便把护栏都给拆了卖废铁！ 无他， 陆深和里德这俩货心底里都跟明镜似的。 要是未来的米利坚真成了一个财政富裕、邻里和睦、夜不闭户、老太太过马路都有八个童子军抢着扶的地上天国， 那按照这帮红脖子老白男骨子里的尿性，哪怕等到太阳系毁灭，他们也绝不可能选一个娘们出来当大统领..... 更别提这娘们家里还搁着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华裔老公了！ 那么， 怎么才能让一贯讲究规矩的米利坚选民彻底放弃治疗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呢？ 答案很简单：先把他们折腾疯。 只有当这个国家陷入剧烈的两党对骂、街头零元购狂欢、制度彻底失灵的蛋疼岁月里，被折磨得欲仙欲死的选民们才会像半夜犯了毒瘾的瘾君子一样，把什么狗屁政治传统统统扔进太平洋， 一个个眼冒绿光地嚎叫着：“我管他娘的台上是个男人、女人还是条泰迪犬呢，谁能先给老子来一管猛的肾上腺素止疼，老子就把选票焊死在谁脑门上！” 看着眼前这个连两亿多米利坚人民的未来几十年水深火热都敢拿来当自家老板娘垫脚石的绝世狠人，陆深张了张嘴，难得地卡壳了好几秒钟，最后实在没忍住，喉咙里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陆副局长一边摇头，一边指着里德的鼻子骂道： “里德……我算是看出来了，那帮FBI的探员要是知道你脑子里天天都在琢磨些什么玩意，估计连法院都懒得送，今晚就得把你绑到电梯上！ 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美奸，米利坚头号大叛徒！” 听到顶头上司给自己扣了这么一顶足以枪毙十分钟的大帽子，里德居然没跟着贫嘴，镜片后面的眼神反倒微微恍惚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转过脖子，隔着那层能挡住火箭筒的厚重防弹玻璃，瞅着车窗外华盛顿特区那片灯火辉煌，到处杵着白色大理石纪念碑的夜景。 路边的星条旗在夜风里哗啦啦地飘着，倒映在车窗上，把里德那张同样是黄皮肤黑眼睛的脸衬得忽明忽暗。 这货沉默了两秒，脸上忽然浮起了一股说不清是看破红尘还是大彻大悟的冷笑， “局长， 明人不说暗话。 您看看咱们俩，平时人模狗样地穿着几千美金的定制西装，兜里揣着兰利最高级别的出入证，出门前呼后拥跟螃蟹似的…… 可说破大天去，在华盛顿那帮祖上坐着五月花号过来的盎格鲁-撒克逊老白男眼里， 咱们这帮长着黄脸皮的华裔，在米利坚这片地界上，从一百多年前替他们修太平洋铁路、当枕木填坑那会儿起，一直到今天，压根就没变过—— 说好听点叫少数族裔模范，说难听点，那就是稳坐种族鄙视链最底层的牛马与夜壶，用得着的时候拿出来盛一下，用不着了随时一脚踢床底下去。” 里德摇摇头， “依我看，一个华裔能在老美的政治金字塔里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爬到您今天这个份上.... 手里捏着中情局的生杀大权，在幕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跟点菜似的决定谁当下一任大统领... 局长， 您这真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老祖宗的坟头都给冒出十米高的青烟了！ 往后哪怕再过一百年，米利坚的政坛上，也绝对蹦不出第二个像您这么邪门的妖孽了！” 陆深挑了挑眉毛，没吭声， “hy？ 他妈的米利坚的排异反应是直接刻在DNA里的，他们骨子里就容不下咱们这张脸站在金字塔尖上指手画脚！” 里德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看透一切的讥诮， “别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政坛了， 依我看，就算是几十年后，在硅谷或者华尔街那种号称只认钱不认人的地方，真特么又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个绝顶聪明的华裔旷世奇才， 哪怕他在科技和商业上做到了全宇宙无可替代的极致，哪怕他一个人拖着整个纳斯达克跑，替老美赚了成千上万亿绿油油的美金…… 可一旦到了分果子的关键时候，只要那帮白人老爷们想摘他的桃子，夺他的权，或者纯粹就是看他那张黄脸不顺眼了，您信不信？ 到时候这帮老白皮甚至都懒得动用我们这种人， 只需要在街头小报上随便给他整一出搞笑至极的“婚外情出轨”或者什么裤裆里的桃色绯闻，就能顺理成章地道德审判他，轻而易举地把他搞得身败名裂，直接把他从自己一手创办的帝国里给彻底做掉！” 车窗外，林肯纪念堂那几根粗大得跟巨神兵大腿似的白色石柱，在夜色里唰地一下晃了过去。 听着里德这番听起来跟喝了假酒胡咧咧一样荒诞，可仔细一琢磨却又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的宿命论断，陆深先是愣了一下，脑瓜子里冷不丁地闪过了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满头白发还在台上卖力吆喝的模糊影子…… 下一秒钟，这位平时在华盛顿大佬面前永远装得温文尔雅，跟朵圣洁白莲花似的兰利副局长，终于再也绷不住脸上的高冷面具了。 他就那么毫无形象地往后一仰，拍着大腿，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哈哈哈哈哈哈！” …… 皮衣猛男与裤裆绯闻的思绪从车厢的阴影里悄然抽离，重新落回到此时此刻福克斯霍尔庄园那温暖如春的花厅之中。 壁炉里的松木发出细碎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在真皮沙发与波斯地毯之间安静地蹦跶。 面对着候任国务卿詹姆斯·贝克与候任白宫幕僚长海利·巴伯那两双迫切得跟等待开奖似的老眼，坐在火光旁的陆深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白瓷茶杯。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这位兰利活撒旦温润的脸庞上，瞬间切换成了让盖茨、让贝克、让所有华盛顿建制派老流氓都感到无比舒坦的表情.......谦逊、温和、满眼都是对米利坚的忠！诚！ 紧接着，陆副局长端起腔调，用优雅且富有建设性的华盛顿标准官话，把里德刚才在车上鼓捣出来的那套绝户计，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当然，作为一个讲究服务态度的贴心人，陆深贴心地替两位老前辈做了一道“去骨剥皮”的精加工手术....... 他把九九年之后地方财政崩盘、警局欠薪、街头零元购狂欢以及种族大撕裂的残酷内核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前两年那层金光闪闪，甜得发腻的诱人糖衣。 陆副局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温暖的火光里，活像是个捧着传国玉玺进献给昏君的千古忠臣，用轻声细语条分缕析的温柔腔调，把这颗裹满了蜂蜜的剧毒鹤顶红，双手奉到了贝克与巴伯的鼻子底下。 随着陆深那清澈平稳的声音在花厅里缓缓回荡，原本一个满脑子琢磨着怎么在远东摆大棋局，一个满肚子算计着怎么用“分期付款式减税”把选民当猴耍的詹姆斯·贝克与海利·巴伯，彻底听傻了。 老哥俩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微微错愕，渐渐变成了屏住呼吸的凝重，到了最后，那两双在华盛顿染缸里泡了大半辈子的老辣眼珠子里，只剩下了拍案叫绝的震撼！ 在他们两个满脑子只有选票的顶级政客看来，陆深抛出来的这个“借治安立威、把五年预算塞进两年里一口气造光”的闪电战方案，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神来之笔！ 这招妙就妙在，它既丝滑地绕开了巴伯最头疼的国会预算扯皮烂泥潭，又能在最短的窗口期内，替盖茨塑起一尊贝克梦寐以求的“铁腕硬汉大统领”金身， 更绝的是，它能在九八年中期选举投票箱打开之前，像打鸡血一样把共和党在全美城市与郊区的选票基本盘直接顶上珠穆朗玛峰！ 至于二十四个月之后，等联邦的小金库被彻底掏空，全美各大城市的地方政府穷得连警车油钱都加不起，犯罪率跟坐了火箭似的报复性反弹了该咋办？ 法克！ 那时候九八年的中期选举早就赢麻了，参众两院的印把子早就牢牢攥在咱们共和党手心里了，谁他妈的还会去管那帮民主党地方市长的死活？！ 死修女不死神父，让他们自己哭去吧！ 花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的寒风刮过老橡树林时，发出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贝克和巴伯各自陷在软绵绵的沙发里，低着脑袋，在肚子里反复咀嚼盘算着陆深这份操盘方案，越琢磨越觉得天衣无缝，越咂摸越觉得唇齿留香。 壁炉的火光映照着陆深那张平静得跟得道高僧似的侧脸。 贝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点凉了的威士忌，隔着袅袅升起的茶烟，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对面那个正低头吹着茶叶沫子的年轻人。 这位曾经好几次飞越太平洋，亲眼见识过远东那台庞大国家机器是怎么咔嚓咔嚓运转的老政客，看着陆深刚才随口报出预算切分比例、警力投放密度与犯罪率下降曲线时那种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账房先生架势，老心肝里冷不丁地冒出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与恍惚……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打小在美利坚喝牛奶长大的陆深，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劲，怎么越看越像太平洋对岸那种典型的工程师治国的冷酷模样呢？ 在工程师的眼里，没有什么选票的喧哗，也没有什么口号， 为了达到某个既定的宏大结构目标，这帮人真能面不改色地拿游标卡尺去量每一颗螺丝的承重极限，用冷冰冰的数学公式去规划未来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的航道.... 冷酷、高效、精确得让人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瓜子里冒了个泡，一辈子在国会山与白宫靠耍嘴皮子混饭吃的詹姆斯·贝克，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扯出了荒诞的苦笑。 妈的， 这可是华盛顿，又不是太平洋对岸！ 在这片由五月花号的老清教徒和费城那帮大庄园主攒出来的土地上，要那什么满手机油的工程师干什么？！ 怎么着，嫌日子过得太舒坦，还想再选出一个赫伯特·胡佛来给大家伙儿整一波大萧条怀旧服不成？！ 一念至此，贝克浑身上下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 要知道……法克！ 仔细倒腾一下履历，严格来说，你要非说胡佛那老小子是从中国来的倒也没毛病...... 因为当年那个全米利坚最著名的采矿大工程师，发家那会儿还真特么在小清的开平煤矿干过好几年总办！ “呼……” 贝克偷偷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脸上满是庆幸。 还好还好，如今放眼整个国会山和历届白宫内阁，满坑满谷坐着的，全都是他詹姆斯·贝克这样出身常春藤名校法学院、收费按秒计算的顶级大律师！ 不过话说回来，贝克喝高了的时候偶尔也会琢磨，为什么全米国的政客扒开皮看，十个里头有九个半都是学法律出身的讼棍呢？ 大概…… 是因为在这个国家的政治游戏里，就连底下那两亿多用选票狂欢的美利坚老百姓自己在潜意识里都清楚得很..... 指望联邦政府这台除了喇叭不响浑身都响的拖拉机，真能拉着所有人奔向美好的米国梦？ 厚礼蟹！！ 在这个选票至上的国度里，最要紧的肯定不是你会不会拿扳手修机器，而是当你站在聚光灯底下的时候，你得有一张能把死人忽悠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投票的巧嘴！ 你得学会用严谨华丽的法律辞令，声情并茂地向选民解释“这台破机器为什么就是修不好”，以及最最核心的一项绝活..... 如何在法庭辩论般的新闻发布会上，拍着胸脯唾沫横飞铁证如山地向全美陪审团证明：“机器炸膛这口大黑锅，绝对不在我身上！” 论起怎么把国家的病根治好，满脑子数据的工程师或许是行家； 可要是论起怎么在稀巴烂的摊子上推卸责任，怎么把黑的描成白的，怎么在镜头前挤出两滴鳄鱼眼泪把黑锅死死扣在政敌脑门上…… 那他们这帮打官司出身的精英大律师，在业务能力上，确实是要把工程师给甩出八条华尔街去！ 贝克咂摸了一口威士忌，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在陆副局长身边，好像又顿悟了一层真理…… 哎？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在米利坚合众国两百多年的历史上，永远是律师最容易混上大统领宝座的真正原因吧！ 专业对口！ 想到这里，彻底把逻辑闭环给圆上了的贝克老怀大慰，随手把心底最后那一丝忧天给弹进了壁炉里。 他缓缓抬起头，与身旁同样满脸亢奋得跟喝了十全大补汤似的海利·巴伯对视了一眼。 两位纵横华盛顿几十年的政坛老巨鳄，看着对面温和微笑的陆深，心悦诚服地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就按你说的办，陆，一月二十号之后，这就是我们烧向全美的第一把火！” “为了盖茨，为了共和党的九八年大胜！” 清脆的碰杯声在温暖如春的花厅里回荡。 陆深微笑着端起白瓷茶杯，陪着两位满面红光的米利坚新朝大佬，优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此时此刻， 窗外的夜色黑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墨玉，将整座福克斯霍尔庄园，将整个华盛顿特区，乃至将这片辽阔而傲慢的北美大陆，都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其中。 陆副局长缓缓放下茶杯，听着耳边贝克与巴伯兴高采烈分赃似的讨论声，笑得那叫一个人畜无害…… 壁炉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像是在静静注视着两只自以为掌控了整片天空，却正在欢天喜地地亲手拿焊枪为自己加固铁栅栏的困兽。 实际上， 如果你有一个足够大的笼子，你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处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