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淇奥

陈知远下意识的开口：“你打算怎么做？” 苏晨坦然一摇头：“我眼下没有万全的方法，但凡事总要试过才有结果。若连尝试都不敢，那就真没有任何希望了。” 陈知远嘴角一抽，只觉得苏晨这番话说得有些莫名。 可他看着对方坚定的模样，终究没有拒绝。 见没有阻拦，苏晨便知晓对方已是默许了。 他不再过多客套，单手快速掐动法诀。 周遭弥漫的文脉辉光随之闪动，光影明暗交错之间，他已顺利调动了这片空间的天地本源之力。 苏晨深吸一口气，眉心灵光闪烁，威震诸天的三头六臂法相，再度显现。 “轰，轰轰！” 三颗头颅分别朝向三个不同方位，六只手臂同时抬起。 但这一次，苏晨没有调动半点攻伐之力，周身气息平和，只剩下极致的专注。 掌心中，破军枪滑出。 原本枪尖萦绕的三寸杀伐源火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纯粹到极致的灵光。 灵光顺着枪尖快速蔓延，覆盖了整柄长枪。 原本凌厉霸道的战枪形态悄然蜕变，化作了一柄气韵古朴的修长笔锋，模样新奇，让人不由得侧目观望。 “你这是……要写字？” 陈知远盯着苏晨的动作，脱口而出，显然没料到苏晨会做出如此举动。 苏晨态度诚恳的一点头：“我此前在书院中，耗费三日三夜翻译了百万册古籍，其中一篇《淇奥》，我感悟极深，获益良多。正好借此文脉空间，一试其中道韵。” 话音落下，苏晨手腕轻轻一转，蜕变而成的长枪笔锋落在了虚空之上。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古朴诗文，顺着笔锋流淌而出，一字一句端正工整，悬浮虚空，萦绕着淡淡灵光。 文字鲜活，好似被月光浸润，在无形虚空中轻轻摇曳。 光影错落、如梦似幻。 每一个字句都自带生机，缓缓浮动，交织成一片柔和辉光，为这片常年沉寂的黑暗空间，添上了一丝暖意。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一行行古朴诗文整齐排布在了天幕之上。 一旁凝神观望的陈知远，脸上神情从最初的疑惑，转为了浓浓的震惊。 他镇守文脉空间数十年，见证过无数文脉的生灭，却从未有人，能在这处特殊空间，留下如此灵动、且自带道韵的文字。 陈知远也是熟知《淇奥》这篇诗文内容的。 文章以淇水河畔的青竹起兴，文辞雅致、意境悠远，就算在书院数万载积累下的海量典籍中，也属于上乘篇章。 在修行界，众人皆知功法武技可悟道修行。 却不知纯粹的传世美文，同样拥有莫大力量。 顶级的诗文篇章，能与人心境共鸣，与天地山川共鸣，甚至与世间万物道韵相融。 文字，是人心构筑的一方世界，是大道的另一种体现。 此刻苏晨落笔成诗，以文载道，完美印证了这一点。 可陈知远心里又清楚，这片文脉空间有着特殊的规则，寻常书写下的文字，管它如何的灵动鲜活，根本无法留存下来。 “你这样写，又有何用？” 轻轻叹息一声，陈知远提醒道：“本座早已说过，这片文脉空间有着严苛规则，任何依靠其他手段书写下的文章文字，一旦接触到文脉本源，就会被瞬间撕碎。” “你写得再好、意境再深，也只是一篇诗文而已，无法被本源文脉吸纳融合的。” 苏晨轻轻点了下头，手中的书写动作没有停顿，笔锋依旧肆意游走，稳稳的落笔，将《淇奥》剩余字句逐一写完。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轰！” 当最后一字落笔成型的瞬间，整篇悬浮虚空的诗文，骤然爆发出了一缕璀璨强光！ 耀眼光芒从每一个文字之中绽放开来，如同一轮烈日在黑暗虚空中绽放，照亮了整片封闭空间。 周遭的黑暗气息被迫向后退散，不敢与之抗衡。 苏晨收回手中笔锋，静静望着眼前悬浮的诗文，轻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 他抬起左手，五指并拢，对着右手掌心猛的一划！ “噗嗤！” 一道鲜红的血线从掌心迸发而起，漫天血珠悬浮虚空后，没有一滴坠落地面。 在无形的空间力量牵引下，所有血珠都在朝着前方的诗文涌去。 “你……做什么！？” 陈知远神色一变，想要上前阻拦。 可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所有血珠眨眼间就融入了诗文当中。 “嗡！” 鲜血入文的一刹那，整篇《淇奥》字符震颤不止。 如同死寂了的躯体被注入了鲜活神魂，所有文字灵动起来，在虚空中缓缓游动，朝着远处巍峨庞大的文脉巨山掠去。 陈知远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篇血色诗文，一眨不眨，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哗啦啦！” 当血色诗文靠近文脉巨山的一瞬间，这座由亿万古籍文字构筑的庞大文脉本体，剧烈震动。 山体表层，无数沉寂了万年的古老文字，纷纷四处飞散而起，露出了文脉最深处，一片纯粹原始、毫无修饰的空白区域。 苏晨书写的诗文，一靠近这片区域，就被文脉磅礴的本源之力所牵引。 诗文承受不住恐怖的拉扯力量，一个个文字接连崩裂，快速碎裂成了无数细碎光点。 “你看，本座都说了，没用的。” 陈知远无奈摇头，正要劝说苏晨放弃。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然一缩，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顿时，陈知远失声惊呼起来：“不，这，这不可能……” 在他的注视之下，碎裂的文字化作了漫天细碎光影，如同随风飘散的蒲公英，向着四面八方飞舞散落。 而在所有光影即将归于虚无之际，虚空上方，忽然亮起了一抹赤红光芒。 是苏晨融入诗文的本命鲜血，所散发出的光芒！ 他的本命精血，承载着自身纯粹的本源神魂力量，是修士一身修为与神魂的根基所在。 文字虽然崩碎，可融入其中的本命精血却没有消散。 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悬浮虚空，短暂停顿后，在文脉道韵的牵引下，重新汇聚了起来。 “哗啦啦！” 字符重组。 一字一句，在重新凝聚成型。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完整的《淇奥》诗文再度出现，这一次，承载诗文的不再是普通的笔墨灵光，而是苏晨的本命精血。 每一个血色文字都鲜活灵动无比，在虚空中起伏律动，仿佛拥有了脉搏与生机。 血色诗文流光煌煌，在暗沉的文脉空间变得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等到完整的诗文成型，稳稳朝着文脉巨山的空白区域飘落。 速度虽然平缓，却带着无可阻挡的大势。 “这，这是……” 陈知远已彻底看不懂眼前的景象了。 但他心里清楚，面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摸索到了自己数十年都未能参悟的文脉奥秘。 他盯着飘向文脉巨山的血色诗文，满是震撼，静静等候着…… 奇迹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