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座城市的两个夜晚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洛清欢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把铅笔夹在耳朵上，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室内设计的效果图，她已经按照客户的要求改了七版。 她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 眼镜在鼻梁两侧压出两道浅浅的红印，她对着手机黑屏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眼袋有点重，嘴唇有点干，头发扎了一整天，碎发掉下来贴在脸侧。 桌上摊着半个还没吃完的三明治，是晚饭剩下的。 她咬了一口，凉的，面包边已经发硬了。 手机在草图纸旁边震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林染。 洛清欢把三明治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沙拉酱，划开接听键，顺手点了免提。 “洛清欢你是不是疯了？！” “你小点声。” “我小点声？！你跟我说你报名参加了《心动信号》？！那个恋综？！那个全国人民都在看的恋综？！” “嗯。” “你什么时候报的？” “上个月。”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现在不是在说吗？” 林染过了几秒钟后，才再次开口：“你认真的？” 洛清欢把手从鼠标上挪开，手肘撑在桌面上：“我认真的。” “你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说我应该谈个恋爱。” 林染在电话那头继续疯狂的输出：“我是说过。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去，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东西吗？真人秀、摄像头、被人围观，你连发朋友圈都不肯露脸，你要去上直播恋综？” 洛清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马路空荡荡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我就是想试试。”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染的声音重新出现：“你来真的？” “嗯。” “行吧，那我撤回刚才那句“你疯了吗”。” 林染那边传来翻身的声响，像是窝进了被子里：“对了，嘉宾里面有没有长得好看的？” “没注意，节目组发了名单，有十个人，大概扫了一眼。” “大概扫了一眼？洛清欢你是去参加恋综还是去参加招标会？” 洛清欢走回桌前，把那份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团扔进桌下的垃圾桶里：“我要把方案赶完，明天要交。” “行，不打扰你。” 电话挂断了。 洛清欢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鼠标，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效果图。 画了两笔，她停下了。 其实，那份嘉宾名单洛清欢看了不止一眼。 昨晚睡前她认真翻了一遍，每个人的照片和职业介绍都看了。 其中有一个男嘉宾的照片让她多停了几秒，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是因为他的职业栏里写着自由职业。 这个词汇，跟医生、运动员、作家等身份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所以才让人好奇。 头像是一张明显不太会拍照的人拍的自拍：一身轻便的家居服，背景是厨房，灶台上还冒着热气。 …… 星辰传媒总部大楼。 苏婉清还在办公室，大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顶层这一排只有她办公室的落地窗还亮着。 她坐在办公椅上，把高跟鞋蹬掉，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后一靠，闭了一会眼。 苏婉清自己这辈子没结过婚，连恋爱都没谈过。 所以她才对秦轩的感情问题特别关注，怕秦轩走她的老路。 这几年，苏婉清给秦轩介绍过的对象，数不胜数。 朋友家的孩子，同事家的亲戚，甚至还有自家旗下的艺人。 可秦轩每次跟人见过一面后，都是一句“没感觉”，就没有了下文。 “没感觉”这三个字都快把苏婉清气出高血压了。 什么叫感觉？你连处都不处一下，哪来的感觉？ 本来苏婉清都打算放弃了，爱咋咋地吧，这外甥她管不了。 结果上周，她看到了自家公司恋综节目新一季的企划案。 《心动信号2026》，节目组搞了一个大动作，海选。 不是以往那种圈内人推荐、经纪公司送人的模式，而是面向全网公开招募。 只要你年满十八、单身、有一份正经工作，就可以报名。 报名通道开了七天，后台数据显示：5312742人报名。 苏婉清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五百万人追着要上一个恋综，这个数据确实有点吓人。 节目组花了整整一个月，从这五百万人里筛出了十个人，五男五女。 然后她翻开了女嘉宾的资料。 五个女孩，履历干净，长相舒服，不是那种网红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脸。 性格测评写得也实在，没有刻意包装的痕迹。 想来也是，这都是从茫茫人海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各方面肯定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苏婉清把资料来回看了两遍，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要是放在秦轩面前，他总该有感觉了吧？ 她太了解自己那个外甥了。 秦轩不是不想谈恋爱，他需要的是一个自然而然认识、慢慢相处、水到渠成的过程。 恋综正好提供了这个过程。 四十二天，二十四小时直播，十个人住在一起，吃饭、聊天、做任务。 这种环境里，一个人装不了太久。 秦轩那个闷葫芦，只有在长时间的相处中才会展现出他真实的样子。 而且五个姑娘，各行各业的都有，总有一个能跟他聊到一起去吧？ 所以，苏婉清动用了自己的人脉，换掉了一个综合条件相对差了一点的嘉宾，将秦轩塞了进去。 “苏总，您外甥的合同已经送到节目组那边了。” 助理余娜敲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苏婉清已经把高跟鞋穿回去了。 她把文件签完递回去，说了声：“辛苦了”。 拿起铂金包，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大楼门口，旋转门转了一圈，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从铂金包里掏出手机，给秦轩发了一条消息： “合同签了，下周一别迟到。” 秦轩秒回了两个字：“知道。” 苏婉清看到后，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对了，这两天节目组会给每个人搞一场预热直播，你到时候好好表现一下。” 秦轩回了一串问号：“签合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个？” “我没说吗？那是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