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蛊惑

佛台上。 梵心望着白玉堂等人，缓缓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诸位西厂施主，今日乃珈蓝观法会，四方善男信女皆为礼佛而来。” “诸位却带着刀兵包围佛台，不知所为何事？” 他这番话说得平和，却引得无数信徒对西厂怒目而视。 白玉堂与沈炼对望一眼。 二人同时跃离马背，凌空落上佛台。 白玉堂看向四僧。 “自然是来查澄观寺的罪。” 他声音陡然一沉。 “澄观寺假借佛牌、赈济之名诱骗乡民，事后又逼迫百姓献出田地家产。” “若有人不从，寺中武僧便持械上门，殴伤乃至杀死村民。” “你们又与那柳家及涿州各级官吏勾结，伪造田契、追征税粮，将强夺来的田产改作所谓佛田，再由官、商、寺三方坐地分肥。” “短短一年，涿州不知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这般行径，也配谈什么慈悲？”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惊疑不定。 也有信徒当即出声叫骂。 “不许污蔑活佛！” “西厂杀人如麻，才是真正的恶贼！” 宝焰踏前一步。 厉声道：“一派胡言！” “寺中所得佛田，皆是信众自愿供奉。何曾逼迫过一人？” 净莲也冷笑道：“那些人既受过澄观寺米粮药物，事后却又反悔惜财，拒绝供养佛祖。” “这等渎佛之徒所说的话，也能当作证据？” 妙生双手合十。 “我等施药救人、传经度世，活人无数。西厂今日无端污蔑，莫非是见不得佛门兴盛？” 佛台东侧。 知州孟臣也沉着脸站起身来。 “白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澄观寺勾结官府、侵害百姓，可有朝廷公文？可有刑部定案？” “你西厂纵然权势煊赫，也不能仅凭几句空口白话，便污蔑满州官员！” 方敏与袁骥随即起身。 “孟大人说得不错。” “此案既无州府审结，也无刑部批文，西厂凭什么在法会上妄加罪名？” “我等定要联名上书，请朝廷彻查西厂今日所为！” 梵心见信徒、官员尽数出言，眸中掠过一丝得色。 面上却愈发悲悯。 “西厂恶名，天下皆知。” “贫僧原不愿与朝廷中人相争，可尔等今日当着万千信众之面污蔑佛门，我等也不能任人泼洒污水。” 他说话间，宝焰已向台下武僧使了一个眼色。 那些武僧会意，立刻混入信徒之中，高声叫喊。 “西厂要捣毁法会！” “他们要杀四位活佛！” “护住活佛，不能让这些朝廷鹰犬得逞！” 周围信徒本就被梵心鼓动，此刻听人一喊，顿时群情激愤。 前排数百人开始缓缓向前挤压。 “退出法会！” “西厂滚出去！” “谁敢伤害活佛，我们便与他拼命！” 西厂缇骑纷纷下马，手按刀剑，气氛紧张。 常宽抱着双臂站在台上。 侧头问道：“要出手么？” 莫青目光从西厂众人身上扫过。 “传闻西厂有个名叫贾瑞的高手，近来在江湖上声名极盛。” “怎么不见他？” 常宽淡淡笑道：“朝廷鹰犬，多是仗着人多势众欺压旁人。” “便是真有几分修为，又能高到哪里去？何必过于在意。” 莫青摇了摇头。 “不可轻敌。” “贾瑞是武安侯亲口提及的人物，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你且不要轻举妄动。” 另一边。 唐斩见信徒已经开始冲击西厂阵势，右手握住刀柄，正欲上前。 柳如烟却忽然道：“再等等。” 唐斩脚步一顿。 柳如烟目光掠过莫青、常宽两人。 “慈航静斋既是来替侯爷造势，总不能只在旁边看着。” “先让她们出手。” “我们不必冲在前面。” 唐斩微微皱了皱眉。 心中却是知道，柳如烟对叶辰与师妃烟之间的关系耿耿于怀。 只是这些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他跟随叶辰，早已见得惯了。 因此淡淡一笑，也不点破，只将迈出的脚重新收了回来。 就在场中气氛渐趋紧张之时，一道平静声音忽从人群外传来。 “澄观寺勾结官商，侵夺民田，草菅人命。” “如今竟还敢煽动信徒冲击钦差。” “看来尔等不只是不敬朝廷，已然准备聚众谋反了？” 声音不高，却被雄浑真气送出，顷刻盖过近万人的吵嚷。 泾河两岸，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场中顿时一静。 包围佛台的西厂缇骑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通道。 所有番子齐齐躬身抱拳。 “恭迎副督大人！” 声如雷震。 贾瑞一袭金纹双蟒飞鱼服，在几名西厂番子簇拥下缓步走来。 所过之处，西厂番子纷纷弯腰垂首。 方才还不断向前拥挤的信徒，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也不由自主向后退开。 贾瑞沿着佛台木阶一步步登上。 霎时间，在场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常宽与莫青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贾瑞。 柳如烟眸光微冷。 唐斩更在见到贾瑞的一瞬，猛地握紧斩马刀柄。 叶辰昔日回神京时虽未与贾瑞正面交手，彼此之间却早已结怨。 叶辰身边的王龙、赵虎等人，更先后死在西厂手中。 唐斩当时留守平安州，未曾随叶辰入京。 事后听闻此事，早有与贾瑞一较高下、替叶辰除掉心腹大患之意。 如今终于见到正主，他胸中战意再也压制不住。 嗡！ 一股凌厉霸烈的刀意自唐斩体内迸发。 那气势仿佛千军破阵，战马踏营。 离得较近的官员与柳家下人，只觉皮肤微微刺痛，纷纷向后退去。 贾瑞与莫青同时转头。 莫青眸中掠过一丝异色。 贾瑞却只看了唐斩一眼。 此人刀势凝练，战意纯粹，倒确有几分本事。 不过也仅止于此。 贾瑞很快收回目光，再不多看。 唐斩见他如此轻慢，脸色愈发冷沉，握刀的手背也隐隐绷起青筋。 贾瑞来到四僧面前。 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沽名钓誉的贼和尚，也配在这里召开观法会，蛊惑万民？” 这话毫不留情。 台下顿时又是一片大哗。 “住口！” “不许亵渎活佛！” “你不过是个凡俗之徒，怎知佛法广大？” “活佛马上便要显露神迹，你若不想遭佛祖降罪，便赶紧带着西厂人马退去！” 白玉堂却在此时抬了抬手。 外围番子当即让开一条道路。 数百名衣着破旧的村民，在西厂护卫下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刘姥姥与刘大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