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多多想我

阮书筠看着她，语气温和：“管用。你先试三天，三天后要是没好，你来摊上找我，不收你钱。” 妇人像是被这句话稳住了，抱着孩子站起身，连声道了几句谢，又从袖中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抱着孩子走了。 阮书筠把那几文钱收进钱袋里，谢珏从旁边走过来，把一包新包好的药材放到桌上，在她旁边坐下：“你方才给她的药膏，是你自己调的？” 阮书筠点了点头：“用金银花和薄荷熬的，加了些蜂蜜，退热比汤药快一些，小孩子不苦口。” 日落时分，阮书筠把最后一位病人送走，开始收拾药箱。 谢珏走过来帮她搬药材，两人一前一后地把东西搬上马车。 她坐在车板上，今天进账不算多，但名声算是打出去了——童夫人和童小姐亲自来了，童县令又安排几个衙门的人来坐了一上午，这比什么都管用。 而且今天是第一天开张，她把药价压了压，比往常便宜三成。 寻常大夫收一两的方子，她只收了七钱。虽说薄利，但架不住人多，再加上她有一座取之不尽的百草园，里头草药随采随长，不花本钱，算下来倒也不亏。 阮书筠拿出钱袋子，正准备数一数今天的进账，谢珏已经开了口：“今日进账十两三十五文。” 阮书筠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数的？” 谢珏在她旁边坐下：“你扎针的时候，我顺便拢了一遍。” 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五一十地报出来：“大头的三两，是那包三七和川芎。” “两副补气血的方子，药材各五百文，一共一两。剩下零零散散的小包药材，加起来五两多。” 阮书筠偏头看了谢珏好一会儿，轻笑了一声：“我忽然觉得，把你带回来真是我做过最划算的事。” “又能烧火做饭，又能替我算账，还能跟着我东奔西跑不喊累，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 “韫年，谢谢你啊。”阮书筠由衷说道。 谢珏闻言，嘴角微微扬起，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点弧度映得分明。 “我很乐意，知微。” 阮书筠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忽然觉得耳根有些热。 她移开视线，低头去系药箱的搭扣，手指在绳结上多绕了一圈，才把那个扣系好。 马车沿着暮色驶回村子时，天边的云已经被烧成了橘红色，田埂上的草叶被晚风吹得低低地伏下去，又慢慢弹回来。 院门推开时，灶房里已经亮起了灯。 李秀梅正把最后一碗菜端上桌，听见动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回来啦？饭刚做好，坐下吃吧。” 阮小丫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看见他们进来，喊了一声“姐姐姐夫”，乖乖坐着没动。 她平时见了阮书筠总要扑上去抱一下，今天却像是知道他们忙了一整天，没有闹，只是坐在那里，等他们落座。 阮书筠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今天在家有没有想姐姐？” 阮小丫用力点了点头：“想了一整天。” 她说着顿了一下，似是有些害羞，声音小了几分：“也想姐夫啦。” 谢珏正在摆筷子，闻言抬眼看了阮小丫一眼，嘴角扬了一下：“我也想小丫。” 阮小丫听了，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脆生生地说：“那姐夫也要想姐姐！多多想姐姐！” 阮书筠正低头喝汤，听到这句话，一口汤呛在嗓子眼里，猛地偏过头咳了起来，脸都涨红了。 谢珏几乎是同时放下了筷子，端起桌上的水碗递过去，另一只手已经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阮书筠接过水碗喝了一口，又咳了两声才缓过来，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谢珏拿出手帕，下意识地就朝她眼角按去，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回一样自然。 等那滴泪被帕子吸走，他的手才顿住了。 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垂下眼，把手帕收了回去，攥在掌心里没有放下，耳根那一层薄红已经漫到了颈侧。 “是、是我唐突了。” 阮书筠的耳根也浮起一层薄红，面上却还撑着一副镇定的模样：“……无碍。” 她说完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碗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 李秀梅看着这一幕，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像是没看见似的，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阮书筠碗里：“今天生意怎么样？” 阮书筠嘴里还含着汤，咽下去才开口：“挺好的，第一天开张，比我想的要忙。” 李秀梅又问：“没遇见什么麻烦吧？” 阮书筠摇了摇头：“有童夫人和童小姐来坐了一上午，衙门的人也来看了病，没人敢找麻烦。” 李秀梅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又舀了一勺鸡蛋羹，先放到谢珏碗里，又给小丫添了一勺：“慢点吃，别噎着。” 阮小丫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应了一声，又低头扒饭。 李秀梅又问了一句：“那明日还要去摆摊吧？需不需要我过去帮忙？” 阮书筠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用，我和韫年两个人还忙得过来。等真忙不过来了，一定叫你和小丫来搭把手。” 李秀梅听了，像是放心了些，“哎”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阮小丫在旁边急忙举起筷子：“我也能帮忙！我会包药！” 阮书筠笑了一声：“知道了，到时候一定叫上你。” 吃完饭，李秀梅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谢珏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碗：“伯母，我来洗吧。” 李秀梅侧身让了一下，把碗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不用不用，你们俩累了一天了，去歇着，我来就行。” 谢珏没有松手，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娘，我来吧，您也忙了一天了。” 两个人一人端着碗的一边，像是在较着劲。 阮书筠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开口道：“韫年，你别和娘争了。你要不让她收拾，她今晚估计都睡不着。”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咱们出去走走消消食，等水烧好了，早些回来沐浴睡觉，明日还要继续摆摊呢。” 谢珏闻言，这才松开手，看了李秀梅一眼：“那辛苦娘了。” 李秀梅笑着摆了摆手：“辛苦什么，洗几个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