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对弈

程雅瑟看向棋盘，没有再急着落子，反倒抬眼勾唇看着许老： “这下棋，哀家已经很久没遇见对手了。” 话音落时，她手腕轻转，白子并未落在边角厮杀处，反而往黑子中腹落子，棋子落得偏，看似和眼前的困局毫无干系。 许振锋先是一愣，顺着棋子的方向定睛一看，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顿住。 那枚白子不偏不倚，正落在整盘黑棋中心点上。 方才黑子撕开边角缺口，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整盘黑棋的根基都被这一子悄无声息地掐断—— 突围出去的棋子成了孤军，往前冲不动，往后退不得，反倒成了弃子。 “好棋。”许振锋沉默几秒，朗声笑了起来，眼里的闲散终于褪了大半，多了几分郑重。 “程女士，果然下的一手好棋，倒是老夫看走眼了。” “雕虫小技罢了。”程雅瑟收回手，捋了捋衣袖，语气不紧不慢。 “许老点名见我，总不是为了切磋棋艺，王诚的事，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许振锋将手中黑子放回棋盒，身子往后靠了靠，算是认了这半局的输赢。 “程女士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他声音低沉。 “王家老爷子早年对我有恩，王诚找上门开的价也够高，我没理由不接这单。” “可几次交手下来，你们周家真是硬骨头，老夫也算领教过了，折了三批人手，连警察都惊动了，再耗下去，我南风家藏了十年的底子，怕是要被翻到明面上来。” 他抬眼看向程雅瑟，目光里带着精明，“这笔买卖，不划算。” 程雅瑟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发出几声轻响。 “所以许老的意思是，收了钱，折了几个人，现在想全身而退？”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却冷了几分， “那我肩上这一枪，周家这些日子担得惊受得怕，就这么算了？” 风穿过回廊，带着草木香。 许振锋神色不变： “程女士应该知道，我南风家凭什么在沈城立足，让我们供出雇主我办不到，我可以给你一些王家见不得光的烂账，足以让王家就此没落，这句算是我给你们周家的一个交代。” “你要保王诚。”程雅瑟冷笑一声，寸步不让，“他三番五次对周家下手，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许老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也应该知道斩草除根。” 许振锋眉头一皱：“程女士这是要我出卖雇主？道上的规矩，怕是说不过去。” “规矩？”程雅瑟轻笑一声，目光锐利。 “许老做的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可灾没消成，反倒惹了一身麻烦，王诚现在就是块烫手山芋，你攥着他，只会引火烧身，警察已经盯上了地下杀手网络，顺着线索查下去，早晚会摸到南风家门前。”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要的不多，他这些年转移资产、买凶伤人的证据，你交出来，过往南风家对周家做的事，我可以一笔勾销，周家也绝不会主动动你明面上的生意，孰轻孰重，许老该算得清。” 她话声落下，石亭里陷入了安静，只有远处河流淌过的水声。 许振锋盯着程雅瑟看了半晌，忽然拊掌笑了： “好个厉害的女人，难怪我们南风几次都没有得手。” 话落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 “你真不怕，我和你鱼死网破？”许振锋语气里带着威胁。 程雅瑟却挑眉定定地看着他，轻摇下头。 “南风家能在沈城扎根这么久，我想许老绝对不是一个莽撞的人。” 许振锋眼里极快地闪过一抹赞许，声音却带着威胁。 “那你觉得，如果周家失去了你的坐镇，最后周家和王家，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你有胜算能留住哀家？”程雅瑟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笑着反问。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许某已经一只脚迈入黄土，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你这么有趣儿的人。” 话落他笑声骤停，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程雅瑟，语气沉了下来： “怎么，程女士觉得，我许振锋是个没胆量的？凭你三言两语，就能吓退我？” 程雅瑟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棋盘边缘。 她抬眼看向许振锋，目光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 “南风家藏了十年才洗白的产业，手底下跟着你吃饭的上百号兄弟，还有你送出国的那两个孙辈，总不能都为了王家那点陈年旧情，一起赔进这摊浑水里。” 她眼神逐渐冷了下去。 “再者，我今日赴约，从不是怕了你南风家。沈城这地界，还轮不到谁一手遮天，哀家肯坐在这里，不过是嫌麻烦，想省些力气，许老若是没诚意谈，那这局棋，也没必要再下了。” 许振锋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捻着胡须的手指紧了紧。 目光落在程雅瑟脸上，像是要把这人看透。 他混了三十年地下圈子，见惯了喊打喊杀的莽夫，也见惯了虚张声势的权贵，却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 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威胁，而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仿佛她早已算准了所有退路，根本没把这龙潭虎穴放在眼里。 半晌，许振锋忽然松了手，低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反倒多了几分信服，“呵呵，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真的老了，你说得没错，为了王诚那点情分，赔上我南风家的家底，不值当。” 他抬手敲了敲石桌，回廊尽头立刻有黑衣人手捧着一个封了火漆的牛皮纸袋快步上前，躬身放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这里面是王诚近十年的黑账。”许振锋指尖点了点纸袋，声音沉了下来，“偷税漏税，海外转移资产，还有早年两桩买凶伤人的间接证据，东西递上去，足够他把牢底坐穿，王家整个集团也得跟着崩盘。” 说完，他看向程雅瑟： “只不过，你想将这个文件拿走，要答应我三个条件。”许振锋竖起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