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来人了

沈夜靠在城墙根下，闭着眼睛，将呼吸放得紊乱而虚弱。 他听着远处天空中传来的破空声，闭眼假装昏迷。 就在此时那几道流光越来越近，带着各宗各派标志性的灵力波动。 那道笼罩城池的血色屏障已经崩解了大半，碎片如雪花般飘落，还没落地便在半空中蒸发殆尽。 城中那些劫后余生的宗门弟子有人跪地痛哭，还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还没从噩梦中醒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先冲过来的是几个穿着不同宗门服饰的弟子，为首的是个苍梧派的筑基期女修，她看见靠在城墙根下满脸血污的沈夜，连忙蹲下身探他的鼻息，纤细的手指在他鼻端停了两息，然后猛地松了口气。 “还活着！这里有一个伤员！伤得很重，快来救人！”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下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更多的脚步声涌了过来。 沈夜能感觉到有人蹲在他身边，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粗糙的指尖带着一股药草的气味；有人在他手腕上搭脉，那只手很稳，像是个老练的医修。 还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涌入丹田，将他体内残余的灵力缓缓调动起来。 “这人的气息很微弱，但丹田没有受损，应该是灵力耗尽加上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 搭脉的那个医修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奇怪，他身上虽然有虎口崩裂之类的伤，但还不至于昏迷，最致命的应该是经脉中残余的一股暴烈的灵力！像是强行催动了某种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别管那么多了，不管此人如何受伤，都是我修真界对抗邪修的英雄，咱们先把人抬回去再说！” “今天救回来的伤员太多，担架不够用了，这人还能不能撑？” “能撑！他的肉身比同阶修士强了不止一倍，换作普通炼气九层受这么多伤早死了，他还能有心跳，也是命硬。” 沈夜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微微一动。那个医修的眼光很准，他经脉中残余的暴烈灵力确实是强行催动斩念剑胚时留下的。 金丹级的剑气虽然只有一击，但催动它所需要的灵力和对经脉的冲击远不是炼气期能承受的。 好在他有三元诀淬炼过的肉身，否则那一剑劈出去的同时，他自己的经脉也会被剑气反噬震碎。 就在沈夜觉得此人厉害时，已经有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上担架，朝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地方向运去。 担架一路颠簸，沈夜能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在不断变换，从城墙根下的碎石地，再到一片被临时开辟出来的空地上。 空地上搭满了各色帐篷，各宗各派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气味和伤员低低的呻吟声。 担架刚落地，沈夜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跑来。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哭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 宋小玉扑到担架旁，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向他的额头。 沈夜能感觉到她指尖冰凉冰凉的，和她平日里温暖的掌心完全不同。 她大概是吓坏了，哭得连声音都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沈夜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师兄你醒醒，你别吓我……你明明说了会回来的，你说过会回来找我的……你怎么能骗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被哭声噎住，攥着他衣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沈夜感觉到有人掰开了自己的嘴，将另一颗丹药塞了进来。 这颗丹药和之前那颗不同，入口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入丹田，将之前消耗殆尽的灵力迅速补充起来。 药力温和而纯净，至少是中品灵丹级别的回灵丹，比他之前吃过的所有丹药都要精纯得多。 他原本枯竭的丹田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药力，经脉中的灵力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在恢复。 他适时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宋小玉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泪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小皇帝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那角明黄色的布料，正用一种担忧而沉默的目光看着他。 “师兄你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脸上全是血！我还以为你……” 宋小玉看见他睁开眼睛，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用袖子给他擦脸上的血污，动作又急又慌，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花，干脆放弃，整个人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别哭了，我没事。” 沈夜的声音沙哑，撑着担架坐起身来。 他的后腰伤口被这个动作牵扯得生疼，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借着这个机会，他环顾四周，临时营地里人来人往，各宗各派的弟子穿梭其间，有的在救治伤员，有的在清点物资，还有的在清理城中残存的邪修痕迹。 不远处停着一艘飞舟，舟身上刻着玄阳宗的宗门印记，几个玄阳宗弟子正在飞舟旁忙碌着，将伤员一个个抬上飞舟。 然后他的目光和一道清冷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苏婉清站在飞舟旁边，一袭水蓝色内门法袍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出尘。 她的青丝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周身笼罩着筑基中期的灵力光华，和她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伤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的她正好也看着沈夜，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目光在沈夜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任何一个人都要长。 她微微蹙着眉，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像是在辨认什么。 沈夜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像是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脸上的面巾，面巾早就被血污浸透，贴在他脸上的部分已经有些松动了。 刚才那些医修给他喂药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人动过他的面巾。 秦铭站在苏婉清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坐在担架上的沈夜。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夜那身沾满血污的黑色劲装和蒙面的黑巾，又看了看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炼气九层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倨傲笑容。 “一个炼气九层，胆子倒是不小！” 说话间，他目光不屑的在沈夜身上扫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