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它……它居然飞起来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林澈脑海中忽然劈过一道闪电！ 那帮凶徒要安放火药，头一桩要紧事是什么？ 自然是得把周围的灯烛给弄灭了！ 不然的话，他们抱着黑乎乎的火药包过来，还没等放下，自己倒先被烛火燎了毛，那不成天字第一号大傻子吗？ 所以，这片福海里头，哪里的灯光最暗，哪里就最可能是那帮王八蛋藏炸药的地方！ 想通了这一节，林澈精神陡然一振，浑身的疲惫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瞬间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跃。 身形如一只振翅的大鹤，拔地而起，脚尖在那些纸糊的海浪尖上轻轻一点，竟硬生生蹿起了两丈来高！ 在他身下，是一座精致得跟模型似的大帆船，足有房子般大小。 船帆，船舷，甚至连船上的水手小人都描画得眉目清晰，栩栩如生。 林澈哪顾得上欣赏这鬼斧神工的纸扎手艺，他目标明确，直扑那最高处的横杆！ 说时迟那时快，林澈五指如钩，一把攥住了那用竹篾编成的横杆。 可这纸船到底是纸糊的，哪里经得住他这一百多斤的分量？ 只听“咔嚓嚓”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船身猛地往下一沉，整个龙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散架塌方。 但就是借着这下坠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停顿，林澈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飞快地扫过整片福海！ 万千灯烛在他眼底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他的视线穿透重重纸浪，直投向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大片粉红色的纸扎莲花，开得正盛。 每一朵莲花里头都点着明晃晃的灯烛，将花瓣映照得粉嫩剔透，煞是好看。 然而，在这一片璀璨的粉红光影之中，唯独有其中一朵，硕大无比。 足有两张圆桌面拼起来那么大，通体却是黑黢黢，没有半分光亮！ 它就像一颗丑陋的黑色瘤子，长在那片娇艳的花丛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是这！” 林澈心头狂喜，一声暴喝。 他的身形开始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呼，但他硬是在这坠落的过程中，将那个黑色莲花的方向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待双脚刚一落地，他二话不说，“呛啷”一声拔出腰间宝刀，对着眼前的纸障竹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砍！ 刀光闪烁，纸屑纷飞，竹篾断裂，他如同一头暴怒的犀牛，不管不顾朝着那个方向，开出一条路来。 林澈心里明镜似的，那帮凶徒既然点了引信，要想安然撤到安全地界儿，怎么也得费一番功夫。 他们总不能是为了炸死自己这个恰好路过的倒霉蛋吧？ 那也太看得起他了！ 可若不是冲着他来的，在这满是百姓的福海边上搞这么大动静，除了制造一场惊天混乱，还能图个啥？ 他脑子里转着千百个念头，脚底下却丝毫不停，终于到了.... 眼前，那朵巨大的黑色莲花，近在咫尺！ 他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脚底传来一阵坚实的触感，这大莲花骨架倒是扎得颇为牢靠。 林澈不浪费时间，弯腰弓背，手起刀落，“唰唰”两刀，将莲花顶部的宣纸和竹骨劈开一个大洞，然后把脑袋往那黑漆漆的洞口里一探。 好家伙！ 股浓烈刺鼻的硝磺味儿直冲脑门，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与此同时，那催命鬼般的“嗞嗞”声，比刚才清晰了何止百倍！ 林澈定睛一看，魂儿差点飞了.... 只见一根筷子粗细的火药捻子，正冒着幽蓝的火花，欢快地燃烧着，那跳跃的火头，距离下面的火药，已经不到三寸了！ 三寸！ 那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一眨眼，一个呼吸的功夫！ 但他到底是刀头舔血过来的，那一瞬间，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 他左手快如闪电，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探出一把掐住了那正在燃烧的火捻子！ 同时右手长刀顺势往下一抹，贴着引信的根部，“咔嚓”一声轻响，将那截要命的玩意儿齐根斩断！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林澈随即直起身，高高举起那只攥着火捻子的拳头，仿佛举着一面得胜的旗帜。 掌心传来一阵灼烧的刺痛，几缕青烟从指缝间袅袅升起，那“嗞嗞”声，停了。 这一刻，林澈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单膝跪在那大莲花上，将宝刀插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阵眩晕。 娘的！ 这场泼天大祸，总算……总算是被自己给摁住了！ 林澈抹了把脸上的汗，心头随即涌起一股滔天怒火： “这帮天杀的，到底想干什么？” “就为了炸死几个看热闹的平头百姓？” “还是说……目标是哪个贵人？” “可这时间段，自己带人巡视到此处，完全是临时起意，那帮人总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吧？” “他们点燃引信后自己也得跑路，时间卡得这么紧，若不是冲着百姓制造恐慌，那还能是冲着谁？”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搅成一团乱麻。 可就在这时，他陡然间听到近处传来好几声变了调的惊呼！ 是林忠，是孙若微！ 林澈见到孙若微一点也不意外，他本就是特种兵，被人跟踪岂能不知。 但念在孙若微是为了查案，便也没明说... 可她向来稳重，怎么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 莫非？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他掐灭了自己手里这根捻子，可那引信燃烧的“嗞嗞”声，却压根儿就没停过！ 那声音，正从他脚下这朵大莲花持续传来！ 这火药堆里，埋的竟不止一根引信！ 林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刚想有所动作，脚下的大莲花便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那声音之大，仿佛天崩地裂，耳膜瞬间被震得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嗡”的一片长鸣。 脚下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同被一头洪荒巨兽从地底狠狠顶了一下！ 在这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林澈下意识抓住插在莲花上的宝刀刀柄，目光越过那崩塌撕裂的纸浪，望向远处。 他看到的是潮水般惊叫着四散奔逃的人群，看到的是人群中两个突兀的身影.... 百户张辉和大理寺卿孙若微，正一脸绝望地朝着自己这边伸出手，嘴巴张得老大，却听不见他们在喊些什么。 他还看到林忠正从两侧奋力跃起，不顾一切地向着他猛扑过来，那脸上的神情，是近乎疯狂的舍生忘死…… 然而，这一切景象，都在他的视野中，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不，不对！ 不是景物在沉，而是……他在升高！ 这朵装满了火药的莲花，它……它居然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