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山谷困敌

王铎眉头紧锁，李全和张仪也互相对视了一眼，面色凝重。 杨逍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兴元府以北的区域：“这一带群山环绕，贼军来袭，必经太白山、鳌山一线，无法展开兵力，更无法驱民，某的建议是大军在山谷设伏，全军占据高处，围而不攻，将敌军困死于山谷之中。” 王铎眉头慢慢舒展，拍了一下案桌：“好！这个战法好。” 张仪、李全、王建等人也都愁颜尽散，纷纷表示赞同。 王铎随即紧紧盯着地图，眉头微蹙：“在哪里设伏最为妥当？” “这里，”杨逍手指地图上的金牛谷，“金牛谷地势开阔，贼军定不会怀疑有伏兵，但这山谷进出都只有一条小道，我们截断进出小道，各军驻守在远处的高山上，以弓弩击退贼军攀爬，贼军必被困死谷中。”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往北指：“在进入金牛谷这条小道的山上再布下一军，伏击敌人长安来的援军。霍存这伙贼军插翅难飞。” 王铎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就按杨节帅的这个战法来打，韩将军领一万神策军守城，其余各军准备出发。王将军领两万神策军守金牛谷右侧，李节帅襄州军守左侧，张节帅金州军守断出口，有劳杨节帅阻断入口，并伏击敌人援军。某带中军及辎重进驻太白山，协调各军粮草供应。” 众将同时拱手道：“诺！”然后各自转身出了大帐。 各军按部署依次开拔，沿着太白山南麓的崎岖山道向北推进。 杨逍策马走在队列前方，身后是一万五千靖乱军，队列拉得细长，马蹄踏在碎石山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侧的山壁越来越窄，头顶的天空被嶙峋的树影切割成碎片。 走了大半日，前方地势忽然开阔起来，金牛谷谷口宽阔，两侧山势平缓，看不出任何险要的迹象，但只有走过这条道的人才知道，再往深处走，两壁会陡然收窄，最终只剩下一条勉强容两匹马并行的小径。 杨逍勒住马看了一眼谷口的地形，没有停顿，挥手示意全军加速通过。 穿过金牛谷时他没有放慢速度。大军沿着谷底快速推进，脚步声和马蹄声在谷壁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一层持续的低沉嗡鸣。 出了谷口北端之后，前方是一条蜿蜒向北的小道，两侧山势骤然陡峭起来，坡度近乎直立，表面覆盖着厚密的灌木和碎石。 杨逍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阵列，下令：“骑兵全部下马，把马牵上坡去。动作轻些，不要弄出大动静。” 何春第一个翻身下马，接过缰绳，踩着山坡上凸出的石块和树根往上攀。 马匹在陡坡上走得比人更吃力，马蹄不断踩滑碎石，发出细碎的石块滚落声，但好在坡度虽然陡峭，山体表面并不光滑，密布的灌木根系为马匹提供了落脚点。 骑兵们牵马沿着山坡上的天然沟壑和裸露岩面艰难攀爬，断断续续用了将近一天才把全部马匹弄上山坡的高处。 杨逍转头看向何春：“选一处隐蔽的山坳，把马全部藏进去，留几百人看守。” “诺！”何春点头，带着几百骑兵牵着几千匹战马沿山脊往更深处去了。 杨逍沿着山下小路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周围山石密集的路段。 “从这里到半山处埋上炸药，”他指着陡峭的山坡上那几块大石头，转头看着赵虎：“把那几块大石的根脚掏松了，引线接过去，起爆时让树木沙石一起滚下来。” “诺！”赵虎抬头看着他手指的方向。 杨逍接着叮嘱道：“埋完之后把痕迹清干净，表面撒一层浮土和枯叶，尽量不要让人看出动过手脚。” 赵虎与士卒们立即开始丈量距离，准备炸药。 杨逍爬上高处，传令全军分散隐藏在山坡上的岩石和树丛后方，不得生火、夜间只吃干粮，渴了喝随身带的水囊。 士兵们各自缩进山石的阴影中和灌木丛的遮挡下，杨逍靠在一块大石后面坐着，把双管燧发枪横放在膝上，闭目休息。 第二天正午，一骑快马从南面金牛谷的方向疾驰而来，骑手沿着山脚小道一路狂奔，手里挥舞着一面红旗，没有丝毫停顿，从宽阔的谷底快速穿过。 杨逍从石头后面直起身来，躲在高处的山石后面，眯眼观望。 然后低声传令：“做好战斗准备，听某号令动手。”几名亲兵分别向周边悄声潜去。 不久之后，山脚下传来嘈杂的声响，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和低沉的吆喝声。 杨逍从高处看下去，蜿蜒的山道上密密麻麻地涌动着灰黄色的队伍，前队已经进入金牛谷宽阔的谷地，后队还在山道上没有走完，整条队列拉得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虫。 前队在谷中稍微停留，犹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的大队人马在宽阔的山谷中散开，后队还在山口处拖拖拉拉地往里走。 杨逍举起手中的燧发枪，枪口朝天，扣动扳机。 “砰！”枪声在山谷中炸开，声音从两壁之间来回碰撞，叠成一阵持续的回响。 紧接着一连串的爆炸声在金牛谷北端入口处接连响起，碎石、泥土和被提前掏松了根脚的山石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混合着断裂的树木和浓密的烟尘，将狭窄的谷口通道层层叠叠地堵死。 烟尘弥漫，石头碰撞的声响在谷中来回折返，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铁闸。 山谷外还有两三千名敌军没能进来，被堵在谷口外面的山道上。 他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人试图翻越碎石堆往里冲，但坡面太陡，碎石一踩就滑，根本上不去。 紧接着山坡上飞来一阵弹丸和手雷，击中了最前面的一排，有人仰面倒下，有人滚落山脚。那些敌军见势不妙，丢下一地尸体，转身沿着来路往长安方向溃逃。 山谷内的敌军后队也被爆炸声惊得往后退，人群挤成一团，兵器碰撞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出口方向也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试图往前冲的叛军前队被堵了回来，退回到谷中的开阔地带。 谷中的敌军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收拢阵形，号角声此起彼伏，那些散乱的士兵逐渐聚拢成一个方阵，长枪朝外，盾牌护住侧翼，形成了一个严整的防御阵形。 叛军阵形摆好，等了许久，四周却没有什么动静。 叛军按捺不住，从方阵中冲出四队人马，每队约两三千人，分别向四周的山坡奔去。 杨逍冷眼看着那一队人冲到这边山脚，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声吩咐：“传令下去，等他们开始往上爬再打。” 敌兵开始向山坡上射箭，箭矢噼噼啪啪地打在岩石和树干上，大部分被山石挡住，少数穿过树枝落到靖乱军阵中，但因为角度的关系，箭矢的力道已经被削弱了大半。 敌兵射了几轮箭弩，便开始手脚并用抓着灌木根和突出的石块往上攀爬。 传令兵吹响号角，山顶各处同时响起了零散而准确的枪声。 火枪手各自瞄准，单发点射，不急于求成，每一发弹丸都落在攀爬者的身上。 那些爬到坡上的敌兵纷纷中弹滚落，有人直接坠落到山脚，有人挂在灌木丛上挣扎了几下才掉下去。 山脚下的敌兵眼见攀爬无望，队形散乱，退回了谷地中间。 杨逍站在高处，看见奔向其余三个方向的敌兵也都陆续退回了谷中，知道张仪、李全、王建的队伍都守住了高地。 被困在山谷里的敌军似乎明白了唐军的意图。 一阵号角响起，谷中的叛军铲土挖壕，开始就地安营扎寨。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叛军营地中升起了零星的炊烟，开始生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