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花火大会（8）

明菜拎着袋子朝长椅走去。 路灯下，龙马正漫无目的看着周边的景色，她走过去，把热咖啡递给他。 “喝点暖暖身子吧。” “谢谢。” 龙马起身接过去，罐子在两掌之间转了转，却没有被打开。 明菜低头看着铺在长椅上的风衣，轻声道：“风衣....会弄脏的吧？” “没事，这是穿了两三年的衣服了，而且椅子很脏，坐上去会弄脏更多的衣服。” 明菜轻咬嘴唇，她先将袋子放在长椅中央位置的下方，随后占据了风衣小小的一角。 她的手撑在风衣的内衬上，手指从上面滑过去，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像水从指缝间流走。这个触感，和摄影棚里那些赞助商的衣服是一样的。 而且很新，不像是龙马说的那样，是两三年的旧衣服。 龙马也坐下，小小的风衣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的同时，也让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接近零。 “喔，是速食饭团也，我很喜欢吃这个。” 龙马将咖啡罐放在长椅上，从袋中取出了饭团。 明菜看着他，忽然说：“你的手还在麻吗？” “有一点。”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这里？” “再上面一点。” 她的手指往上挪了半寸，停住，轻轻揉捏。 “先..先吃东西吧。” 龙马将速食饭团的塑料包装拆开，咬了一口。 冷。 这是他将速食饭团送入口中的第一感觉，他用余光看着明菜，对方正用手遮掩着小口咬着饭团。 甜。 龙马大口将饭团吃进肚子里，冰冷的不适感让他轻揉着肚子。 “晚上喝咖啡不好，会容易失眠。”龙马伸手制止了明菜的举动：“我去问问有没有热牛奶，或者热可可。” “可是咖啡很好喝。” 明菜举着咖啡看着四周：“我很喜欢。” 迎着龙马疑惑的目光，她轻轻解释道：“这种感觉，就像是艺术家们的生活。” “每天坐在东京最美的地方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将自己捕捉到的灵感挥洒在纸张上换取客人的赞叹声。” “等到天气渐冷以后，夜色笼罩下提着画架和包回家的路上看到便利店进去买罐热咖啡，感受着孤独自心底滋生的同时小口喝着热咖啡。” “不好。”龙马罕见地认真道，“你现在需要的是喝杯热牛奶，然后回家睡觉。” “而不是喝这种提神的东西，害得你睡不着觉。” 他的手覆盖在咖啡上，发现明菜没有放手。 “不要。” 明菜仰头看着龙马的眼睛：“龙马自己不也在喝吗？” “我没有喝。” 龙马将自己没有打开的咖啡顶部展示给明菜看，他看着明菜的眼神：“我其实很讨厌喝咖啡，但从来没有阻止别人喝过。” “但现在不是回家睡觉更好一些吗？” “为什么...” “…咖啡只是提神，不能让你真的不困。” “不是这个意思。”明菜松开手，将咖啡让给龙马，“我只是想知道......龙马为什么讨厌喝咖啡？” “我为什么讨厌喝咖啡？这是很久的故事了，讲起来很枯燥的。” “龙马倾听了我的故事，可是我却没有倾听龙马的故事，这样不公平。” 晚间的风掠过地面，将昏黄的光圈边缘吹得如波浪般皱起。 “明菜听说过“四当五落”吗？” 龙马缓缓说道：“在熊本的时候，为了让我不被困意打倒，为了考上东京大学，我爸爸几乎将市面上能够买到的咖啡都买了一遍，就为了让我每天换一个味道，不至于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 “可是在每天不间断地换品种之下，我还是喝到了吐。” “其实若是最终考上了东京大学了，其实想想也可以接受，只是最终...我落榜了，从落榜那天起，我的脑海中就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了很多片段，同样是高考，同样落榜和家人的厚望，我..没挺住。” “很苦吧？” “不，我很幸福。” 龙马手指松开笑道：“因为我这个人，其实是这颗星球五十亿人中唯一的一个幸运儿啦，现在已经过着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的生活了。” “而且龙马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他用汉语轻声吟道：“四朝忧国鬓如丝，龙马精神海鹤姿。” “这是唐代诗人李郢写裴度的诗。我爸爸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也能有这样的精神。” “我也希望我成为如龙如马的人，我也能够理解父亲的想法，我也很渴望考上东京大学。九州男儿对于至高学府的渴望是深印在骨子里面的。” 龙马眼睛紧闭：“只是理解归理解，我恐怕没办法从困境中走出来了。” “现在的我只想悠悠闲闲地过上一辈子，就算别人骂我不求上进，是个隐藏在成人身躯中的巨婴，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志向。” 明菜望着龙马，认真道：“我也想。” “什么？” 龙马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看着明菜。 “我说，我也想像龙马一样，悠悠闲闲地过上一辈子，不求上进。”明菜认真道：“只是我做不到而已。” “所以我真的很羡慕龙马，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不会觉得我是个不求上进的家伙吗？” “不，龙马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就是上进的成果吗？况且龙马并没有给社会造成危害，也没有依靠父母的钱财浑噩度日，不是吗？” “是吗？” 龙马的手指慢慢松开：“可是我还是不想喝咖啡，明菜能和我一起喝别的吗？” “当然。” 龙马起身将两罐咖啡丢进了垃圾桶中，转身朝着亮堂的便利店内走去。 明菜没有去看龙马的背影，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 很淡。 但等到风铃声再度响起，两个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后，影子就不会这么淡了。 “真好。” 明菜小声地对着自己说道。